第九章 行伍

鲁山这边点齐人手，带着四十好几个力壮帮的人，趁着夜色，匆匆出发了。

这么大规模的帮派行动，四五年也难得一见，况且还是由最底层的纤夫帮起头的，实在是甚是稀有。

但这四十好几个人，居然隐隐透着军伍之风。

这帮人都闭着嘴，挨挨挤挤，潜藏在小巷子里，不走大路，小心翼翼的往外走着。

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四十几个人，只有偶尔的几声喘息和不小心踢到东西的声响。

但，力壮帮的纪律，比排波帮和水马帮却好了不少，一看就清楚是下了功夫的。

毕竟是纤夫，不是真正的军伍，纪律性还是差太远了。

力壮帮在小巷子里绕路。

澧水河旁到处都是小型码头，规模虽小，数量却多，承接着大量的货船和旅客，这里鱼龙混杂，帮派群集，到处都是纤夫，水手，苦力，旅客。

所以，只因财力的原因，这个地方的房子大多是低矮的方形，有些有着倾斜的屋顶，由于石材昂贵又难以大量获得，码头附近大部分建筑是木板搭的，只有少数建筑是石制，而更精致的宅邸在这里根本不会出现。

在澧水周边的布局里，小道和巷子都隐藏在建筑背后远离主要街道，以确保垃圾与乞丐与不会给商家造成不便，毕竟，商人就是这个地方的命脉。

码头旁边的街巷拥挤而肮脏，路面上到处是垃圾，这些小道合起来就像个随性扭曲的结，除非长年累月的生活在这个地方，不然肯定分不清里面的道路。

这样的路况在里面滋生了大量的阴暗，让这个地方的治安不怎么样，所以因此也成了一个良好的藏身之处。

通过这些扭曲的小巷，就能够不经过大路，直接抵达排波帮的驻地。

隐蔽，况且安全，并且不会惊扰到官府。

关于这种奇袭排波帮和水马帮的方案，他预想过不止一次，并且也实际让帮里的兄弟们尝试过。

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突袭成功。

鲁山，一直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和李启一样，他一直不甘心做一人纤夫，他想往上爬，为此做了不少努力。

所以，在术法的诱惑下，他毫不迟疑的就应承了下来，也不管这到底是不是鱼钩。

是鱼钩，他也要把饵吃了再说。

力壮帮悄无声息……不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动静的行走在小巷子里。

所有人都不说话，他们都清楚今晚自己要去做何。

时不时的有一点点声音传来，但根本不影响到他们。

一贯到路程走到了三分之二，到了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是码头的力工们留来平时堆积货物的，大量的货物一时运不走，就暂时放在这里，不过从不过夜，一般都是一人昼间就搬走了，是以到了夜晚，这个地方就空了下来。

这里能够聚集人群，是鲁山安排来临时汇集点名的地方。

按照他的安排，走到这里，就需要让纤夫们聚集起来，说说话，打打气，然后休息一下，接着一鼓作气，趁着黑暗，一波突穿排波帮的人！

「大家伙，今天，大家清楚是来做什么的吗？」鲁山站在空地中央，对着周遭的人出声道。

四周一片漆黑，他也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有几十个人影，便也就开口出声道。

「杀李启，因为他偷了咱们的术法！」一个纤夫回答。

「没错，这次，李启偷了属于我们的术法，他定要得死。」鲁山说道。

出兵之道，在于气壮。

所谓一鼓作气，便是讲究的士卒气壮。

而且，想要气壮，须得理直。

理直，是要有出兵之缘由，有共同之目标，才能气壮。

是以，目前能团结力壮帮纤夫的，便是共同利益，以及占据道理的「拿回被偷窃的功诀」。

有了此物占据道理的大义，再有共同的利益驱使，纤夫们的力量才能拧成一股绳，才能从乌合之众变成有战斗力的集团。

「还记得我平时教你们的吗？」鲁山又问。

「都依稀记得！」纤夫们随即点头。

「好，那今晚，用上那些玩意儿，然后，争取让他们反应只不过来，一举拿下！排波帮今日白天方才进行了开河，累了一天，然后夜晚又有酒肉，肯定是吃饱喝足，早早休息，现在已经午夜，肯定都睡着了。」鲁山对着力壮帮的纤夫叮嘱道。

「所以，要快，要狠！但不能用兵器，只能拿木棍，不能被官府抓住把柄，争取只杀李启，不要闹出太多人命。」

「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这次可是玩命的，谁要是拖了后腿，以后就别说自己是力壮帮的，不然我打断他的腿！」

他叮嘱着纤夫们。

看着跟前的纤夫一个个点头，尽管他看不清楚后面那些纤夫的样子，但他们理应都能听得见。

说明了要作何做，又敲打了一番，他放缓了语气：

「杀了李启，随后咱们练一年术法，到时候，城里就只剩咱们一个纤夫帮了，咱们就能涨价，就能天天吃肉，各个都能娶上婆娘！还能修新房子！」

「要是让李启活了下来，就说明排波帮也有了术法，他们和咱们竞争，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你们也清楚两边竞价会被客人压多少吧？咱们挣得可都是血汗财物，谁希望被人压价？」

「今晚，如果成功，以后就有好日子了！」

鲁山说着这些话，同时转头看向那些纤夫，细细扫视自己能看清的那些，观察他们的脸色。

胁之以威，诱之以利，才能激发他们的动力，才能让人忘死而战。

说完这些，他最后捏了捏拳头：「现在，人齐了吗？我点一下人头，别有人走丢了。」

说完，他就去点人头了。

这种事是发生过的。

漆黑的小巷，纤夫们在夜晚看不见东西，夜盲症很严重，在小巷里穿行的时候时常走丢。

力壮帮的人站成一堆，点人头这种事，他们经常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老大好像很喜欢点人头，是以他们也习惯了。

鲁山开始点人数。

然而越点，他的表情越不对。

一贯点到最后一个，他深吸一口气。

「怎么才二十六个！还有十几个人呢！？全走丢了！？」他暴怒大吼，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