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正主（第三更）

此时是大白天，艳阳高照，而且四周生机充沛，一片暖春力场。

但李启全神贯注的环顾四周，竟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这一片生机盎然之中，有某种阴影聚集过来了。

势如巨浪花，重岭叠障，汹汹而来。

李启站在祭坛边上，举着酒爵。

然后，仿佛是龙吸水一样，酒爵里的酒水，开始在爵中打着旋儿，随后化作一条细线，悄无声息的飞向空中，消失不见。

像是被分解了一样。

肉眼看不见，但李启能够从「气」上感知出来，这是一团球形的，混混沌沌，没有具体形态的古怪存在。

再之后，地面祭坛上面拜访的俎，有人开始动筷子了。

这……就是，鬼？

李启继续祭礼，见到这一幕后，坐了下来，右手取菹并醮以肉酱，于两豆之间行祭。佐食将黍、稷、切肺献于「尸」。

「味道很鲜美。」一人声音在李启耳边响起。

就连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

李启不答，他清楚这只是祭礼的一部分，随后继续将碗摆近些，将盛黍之碗移于席上，又设太羹肉汁于肉酱的北边，并举拿肺脊献于「尸」。

这时候，主人家，也就是王员外，在极远处连连磕头。

这是李启最开始嘱咐的，只因按照礼仪，此刻需要主人向「尸」行拜，继而献上祭牲于「尸」。

「尸」又取饭三次，诏告主人已吃饱。

祝劝「尸」再吃，又献上豕之后胫骨、兽之后胫骨、鱼一条于「尸」，礼仪和前面一样。

「尸」又取饭三次，诏告主人已吃饱，祝又劝「尸」再吃，和前面一样。

李启战战兢兢的按照礼仪行事。

因为他知道，「尸」尽管是那位亡者，但又不是。

这个地方，「尸」的意思，是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

人死后以其尸体为神主，正所谓「死者，终也；尸者，主也，故曰终主。」

现在这个受祭的「尸」，实际上是祭祀，祝人，加上鬼本身，合三为一，出现的，代表三方态度的「鬼神」。

如果祭祀顺利完成，那么，就代表祝人成功沟通到了那位「鬼」。

王员外在一面磕头，浑身发毛，尿都快下来了。

只因，他亲眼看见，光天化日之下，有一人不清楚何东西，正在与祝人对饮宴食。

四周的气温都降低了，甚至草木都有些蔫。

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恐怖事物，就在他面前。

强烈的恐惧，让王员外几乎哭了出来。

然而，祝人先前再三叮嘱，让他按照吩咐做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磕完头之后老老实实站着，如果弄坏了祭祀仪式……

那就等死吧。

所以他尽管眼泪直流，两腿抖的和筛糠一样，却始终夹着腿，阻止自己尿出来的同时，站在原地不动。

李启尽管没有那么害怕，但心中也依然警惕。

他全神贯注的完成祭礼，一直到两刻钟之后，所有繁杂的礼仪都结束。

最后的祭礼仪式。

祝人撤下主人之俎、豆、笾，改设于东序之下，随后祝人执拿自己的俎，走了祭坛，面朝东立于祭坛之西。

「尸」起身，饮酒，将酒爵中的酒一饮而尽，置于酒爵。

李启下堂。

这时候，需要祝人诏告主人：「礼成」。

李启亦步亦趋，庄重的走向主人，也就是王员外那边。

王员外这下没忍住，真的尿了。

因为这一步，是「尸」食完毕之后，「尸」起立，祝于「尸」前引导，引向主人。

王员外望着这一幕，到底是没忍住，差点跌倒在地，脸白的像是纸一样。

但尽管坚持住了没有跌倒，却没有忍住下半身。

早知道……早晨吃早饭的时候，不喝汤了……

只是，现在必须坚持住。

李启面色凝重的走到王员外面前。

业已到最后了，可不能前功尽弃。

越到最后，越是要谨慎。

「礼毕，请主人，送‘尸’。」李启出声道。

王员外呆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启气急，运使内气，往前吐气，瞪了他一眼。

运气之后吐的气像是巴掌一样，啪的一下拍在王员外面上，这才让被吓傻的他反应过来。

王员外连滚带爬，慌忙朝着「尸」下跪，并行拜两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尸」受主人两拜，后，再对祝人行礼。

行礼之后，「尸」，凭空吐出一爵酒。

这是方才，被「尸」喝进去的酒的一半。

李启郑重接过，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李启跟前一黑。

祭礼完成，他得到了「邀请」。

「尸」的邀请。

眼前黑暗一片，李启只感觉自己的神魂受到了某种力气的牵引。

他知道，戏肉来了。

按照李启自己的理解，祭礼仪式，本质上是沟通鬼神的方法，通过这些前人摸索出的手段，能够完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举个例子，就像是一些化学实验，按照顺序把不同的东西丢进去，完成些许古怪的操作，比如擦干净试管，拧瓶盖，装溶液之类的。

这些实验顺序，就和「祭礼」中的各种要点类似。

区别只是，他不清楚这些礼仪背后的原理，所以只能照做。

等到他修为更高的时候，或许就能自己解析背后的原理了。

说到正事，通过祭礼，祝人，还有鬼本身，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人「尸」来受礼，「尸」的存在，就代表了三方的协调与平衡。

如果祭礼出错，或者祝人不愿意，亦或者鬼不愿意，三者任意一人出现，就会导致「尸」的崩溃，沟通失败。

但要是祭礼完成，就代表，通过祭祀这个渠道，鬼和祝人，可以开始沟通了。

此刻饮下「尸」吐出来的酒，就是祝人接受沟通的证明。

便，在饮下这一爵酒后，李启的神魂顿时受到了祭礼的牵引，与此同时，鬼魂也受到了牵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者，将会在祭礼构筑的特殊环境之中，得到沟通！

这就是祝人最有名的能力。

也就是以祭祀为手段，沟通天神，地祇，人鬼！

等到李启跟前出现光亮的时候，他察觉到，自己来到了一人古怪的黑色空间，周围有之前祭礼的时候，点燃的蜡烛，照亮了黑暗。

在他的面前，有一团混混沌沌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