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的战火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于果忍无可忍,不顾易澄地阻拦,冲出了家门准备去调解一下,至少让他们小声一点,今日这架吵得实在激烈。一出门,就注意到他家的小男孩蹲坐在大门处,两手托着下巴,神情中带着几分不解,更多的却是惧怕。
于果赶紧走上前,蹲在了小男孩的面前,轻轻轻拍他:「左左,你在这干嘛呢?」
左左看了于果一眼,叹出了一口少年老成的气,说:「她们又吵架,每天都吵架。」这声线是稚嫩的童声,却又说了一句极不符合他年龄的话,「女人真麻烦。」
于果哭笑不得,追问道:「那你们家不麻烦的男人们呢?」
「我爸没下班,我爷爷到外面遛弯躲清净去了。」左左说着「哼」了一声,说:「其实我爸才没这么忙,他就是不想回家,我那天听他打电话跟别人说的,其实我也不想回家。」
「哎,」于果想了想,也不能让一人七岁多的孩子这样蜷缩在大门处,看起来实在有些心酸,是以干脆邀请他到自己家,「我家有三个麻烦的女人,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家玩?」
左左深深地看了于果一眼:「行吧。」然后他拉着于果的手站了起来,却又补了一句:「可是我觉着你们家就两个女人,你,」他用手指了指于果:「像个男人。」
「找死啊你。」于果翻着白眼,自己绝对是可怜又可恨的东郭先生,救了一匹白眼狼,她一把打开左左指着她的手:「小孩不能用手指别人,没礼貌。」
「对不起。」左左道。
「孺子可教。」于果满意地拉着左左回到了901。
901的两个女人正歪在一起看一档旅行类的综艺,并不停地对着电视上的几人评头论足,不是说此物男的帅,就是说那女的能干。左左见此情景,又感叹了一声:「女人啊,无聊。」
一句话引得易澄和梁小亿都将目光转向了他,又换成了疑惑的目光看向了于果。于果赶紧说了事情的经过,又很正色地对左左道:「左左,我很不喜欢你对女性的态度,不尊重,不好。」
左左眨巴眨巴眼睛,撅着嘴坐到了沙发上。
梁小亿冲于果挤了挤双眸,拿出几袋零食递到左左面前,可那小孩竟不为所动,并且将脸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哎,左左,我这有电动,你打不打?」易澄指了指电视下的wii,用期待的眼光望着他。
「可以吗?」左左果真来了兴趣,猛点着头。
易澄得意地冲梁小亿使了个眼色,打开了游戏机,追问道:「玩什么?」
「我不清楚,我没玩过。」左左跟在易澄身边,又好奇又兴奋地望着她挑游戏。
「你男孩子没玩过游戏机啊?」于果递给左左一脸嫌弃的表情:「那怎么行?回头让你爸买给你。」
「我妈不让我玩。」左左说着又撅起了嘴:「我妈何都不让我玩,可悲的是,我爸还得听她的。」
「那你在家都干嘛?」于果好奇地问,七岁的小男孩,除了调皮捣蛋玩游戏,她想不出他还能干何正经事。
「学习啊。」左左出声道:「还要上英语课,书法课,跆拳道课和游泳课。」
一句话说得于果和易澄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向他,只不过是小学二年级的小朋友,竟然比她们这些上班狗还忙。只有梁小亿啃着苹果,悠哉悠哉地出声道:「正常啊,小朋友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屁啦,」于果叫道:「我们这种乡下小孩子都是玩着长大的好吗?」
小城市长大的易澄认同地点了点头,她倒是学了三四年的钢琴,练琴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是以一上初中,立刻以学习任务重为理由抛弃了这项才艺。
「乡下好玩吗?」左左来了兴致:「我也想去乡下,我奶奶就是乡下来的,也老说乡下好,可我妈就说我没出息,还不让我奶奶跟我说这些,原来乡下小朋友这么幸福。」
「原来是这样,」于果说:「可现在乡下没何小朋友了。」
「怎么会?」左左问。
「他们不愿意待了啊。」于果回答:「确切地说,他们的爸妈不愿意待了,没意思呗。」
「玩还没意思,真搞不懂你们大人在想什么。」左左不阴所以地将头转向了易澄刚挑好的游戏上,是超级玛丽,尽管此物游戏他没有玩过,可是这个戴红帽子的人他认识。
于果耸耸肩,让梁小亿和易澄带着左左玩,她则出了门,打算在903大门处留张条儿,免得等会两人吵完了架发现孩子不见了着急。一出门,她却看见范肖禹鬼鬼祟祟地趴在903的大门处,伸长了耳朵在听里面的动静。
「干嘛呢?」于果上前拍了拍他的背。
范肖禹被吓了一跳,惊恐地望向于果,长长地舒了口气。「吵了很久了,我过来看看,郭少科在复习,被这吵架声骚扰地快要崩溃了。你干嘛?」
「他们家小孩在我家,我来贴个条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着急。」于果说着又瞅了瞅903,苦笑了一声,道:「郭少科不适合住你那,这家人隔三差五就会来这么一回,他要受不了,那这考试就玄了。」
范肖禹还没回话,电梯门开了,左左的爸爸走出了电梯,看见范肖禹和于果愣了一下,随即又听见了自己家里传出来的吵架声,他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回身又往电梯里走去。
「哎,」于果见状赶紧拦住左左爸爸:「你儿子在我家。」
左左爸爸点点头,并没有想去看看儿子的意思,只是说了句「谢谢」就关上了电梯门。于果眼睁睁地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递减到「1」。
「我靠,这么奇葩。」范肖禹被左左爸爸就这样走了了赶到震惊:「他不管的?」
「可能,实在受够了吧。」于果尽可能地站在那个男人的立场看待这件事,也许真的是惧怕了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才会选择逃避。
「至少,」范肖禹显然不能站在那个男人的立场看待这件事:「至少也理应对我们这些受到骚扰的邻居表示抱歉吧。」
于果拍了拍范肖禹的肩膀,用力地点了点头:「坚强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