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泛滥的同情心

于果觉得梁小亿疯了。

从于果进门的那刻起，梁小亿就缠着她，彼时业已是夜晚十一点了，她很困很累，只想倒头就睡，可梁小亿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跟着她洗漱，跟着她上厕所，然后跟着她上了她的床。

「老大，你放过我吧。」于果一脸苦相，次日一大早，她还得赶到工地呢。

「你就跟我说说郭少科他爸妈的事情嘛，」梁小亿挂在于果的身上，使出必杀的撒娇功能：「我今天问他，他不肯说啊。」

「他爸妈作何了？」于果两眼空洞，目光接近呆滞。

「死了啊。」梁小亿轻拍于果的脸，希望她能清醒，再清醒一点。「他们作何死的？」

「他们作何死的我作何清楚？」于果终究忍无可忍：「我们一个班的时候他爸妈还没死呢。」说完，她几脚将梁小亿踹下了床，又吩咐了一句：「出去给我把灯关上。」

梁小亿撅着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起郭少科今日的样子，她越发觉得他真是个可怜人，这么年轻就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手里没财物就只好靠泡面冲击，还好他有上进心，还是研究生毕业，算是告慰了他父母的在天之灵。

梁小亿最泛滥的就是同情心，从小时候起，这一点就被她表现得淋漓尽致，姥姥家隔壁奶奶家的耗子吃了老鼠药死了，她们家叫大黄的狗又把死耗子吃了也死了，她哭了三个多小时，既同情死了连尸体都没留下的老鼠，也同情因为嘴馋而遭到惩罚的大黄狗。上幼儿园的时候，小男生摔跤腿上磕破了皮，人家坚强地说着不痛，可梁小亿先哭了起来，边哭还边撅着小嘴替人家吹着伤口，最后人家还得反过来安慰她。上高中的时候，她家边上的广场来了个「人头蛇身」的女怪物，说是母亲梦中被蛇侵害后生出来的，怪物被关在一间帐篷里，想看的人就掏五块钱。大人一听就清楚是骗人的，偏她心疼人家的身世哭着报了警，说那些人侵害怪物的人身自由，用人家的身世非法牟利，最后只因她的报警，警方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人大型的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最后她被全校通报表扬。

现在，她这泛滥的同情心又用到了郭少科的身上。第二天日中前，她跑到饭馆打包了两个菜和三份米饭，兴冲冲地敲开了904的门。郭少科见到梁小亿，脸上仍然是和昨天的同款诧异表情，于是梁小亿仍旧轻轻推开她，自顾自地进了屋。

「我买了午饭。」梁小亿手脚勤快地将饭菜布置好：「快吃吧。」

郭少科愣在一面，实在搞不清楚梁小亿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昨天你请我吃饭，今日我请你吃饭嘛。」梁小亿拉着郭少科落座：「一荤一素，我头天看你买的泡面都是带辣味的，是以你理应是喜欢吃辣的吧，所以我今日的菜都买的辣的，希望你喜欢。」

郭少科笑了笑，也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将梁小亿摆在他面前的两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还是买着吃方便，」吃饱了的梁小亿打着饱嗝，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说：「吃完了也不用收拾，多方便。」

「费财物啊。」郭少科说。

「财物是用来挣的，又不是用来省的。」梁小亿起身开始收拾台面上的残羹冷炙。

郭少科立马拦住她，一边说着「我来，我来」，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收拾干净了。才又对梁小亿说：「一看你就是家里条件好的姑娘，不为柴米油盐发愁，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就不行了。」

郭少科像是活泼了一点，梁小亿心中想，也许通过两天的相处，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你和你父母和好了？」郭少科蓦然问。

「什么？」梁小亿从昨日起，心思就一直放在郭少科的身上，早就忘了和她妈妈发生的那一点点不愉快，这时候又突然想了起来：「有什么好不好的，母女不就这样？再说了吵架还能促进呼吸，对他们身体也有好处。」

郭少科笑了起来：「歪理。」

不知道是不是郭少科皮肤比较黑的缘故，显得他的牙异常得白，又整齐又好看。梁小亿又在心里琢磨了起来，这个郭少科没何毛病啊，又勤快又纯朴，搞不懂于果怎么会那么烦他。

「哎，你和于果……」好学生的标配就是不懂就问，梁小亿就是这样一人好学生。

「嗨，都是以前发生的事情。」郭少科挠挠头，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梁小亿觉着，会害羞的男人真的甚是可爱。郭少科说起了他和于果的过去：「那时候我不懂事，家里条件也不好，她对我很好，可是我很自卑，结果班里那些男生就说我吃软饭。我那时候只想打入他们的圈子，是以就做了不少不好的事情，其实，我理应向于果道个歉的。」

「嗯，」梁小亿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理应跟她道个歉，我之前有听过她说跟你的事情，我当时也觉着你是个很糟糕的人。」

郭少科更加不好意思，说道：「那你见了我还不躲？」

「没有啊，」梁小亿笑嘻嘻地说：「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不理应是于果口中的那种人。」

「第一面？」郭少科细细回想了一下：「就是你们来送盆栽那次。」

「对啊。」梁小亿认真地出声道：「我们来的时候，你在很认真地吃饭，我们说话你也闷着头在吃，我觉着热爱吃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这是何逻辑？」郭少科哭笑不得。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梁小亿耸耸肩，递给郭少科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容，出声道：「要是有好吃的摆在我面前，就是泰山在我面前崩了我也会面不改色，要把好吃的都吞进肚子里，打一人悠长满意的饱嗝，再逃命。」

「传说中的吃货。」郭少科给梁小亿的这种行为做出了总结。

梁小亿伸了伸懒腰：「你考试何时候啊？」

「过两天。」郭少科回答。

「这么快啊？」梁小亿想了想：「这样吧，这几天我下班就会把饭菜买赶了回来跟你一起吃，你要考试了嘛，得注意营养，泡面别吃了，活着当你晚上的宵夜，作何样？」

「那多不好意思。」郭少科赶紧拒绝：「多麻烦你。」

「我也得吃饭嘛。」梁小亿无所谓地挥挥手，往门外走去：「就这么愉快地打定主意啦。」

郭少科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