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章 大姑?姑妈?
当林洋再次恢复意识时,映入眼帘的竟是雕花的床顶与素雅的纱帐。
他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处的房间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与干净。
他尝试挪动身体,一阵仿佛骨骼散架、经脉寸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闷哼一声,冷汗淋漓,只能无力地跌回原处。
偏过头,他看见了趴在床边沉沉睡去的宋玉。
她清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睡梦中仍微微蹙着眉。
林洋心中一软,下意识想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动了动,却终究因疼痛和一丝迟疑而停住。
是啊,大战方歇,生死一线,谁都累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微微推开,淡淡的胭脂粉味传来,一个身姿婀娜、身着锦缎罗裙的中年美妇款步而入。
她下巴处缀着一颗小小的痣,非但无损容貌,反而平添几分独特的风情,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成熟妩媚的韵味。
「哟,小弟弟醒啦?」她声线柔婉,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目光在林洋和宋玉之间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你这小女朋友,可是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夜,忧心得紧呢。」
宋玉被说话声惊醒,迷蒙的双眼在注意到林洋睁眼时骤然亮起,惊喜道:「林洋!你醒了!」声线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如释重负。
林洋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带着询问转头看向那美妇。
「大姑!」宋玉有些羞恼地轻喊一声,「你别乱说话,也别欺负林洋。」
美妇以袖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嬉笑声如珠玉落盘:「我们家小玉儿啊,平日是青云宗人人称道的清冷仙子,作何到了这儿,就成了会脸红、会着急的小姑娘啦?看来不是心无所属,是心有所属才对嘛。」
「大姑!」宋玉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线低了下去,「我、我跟林洋只,只是共过生死的朋友。」
美妇却不接她话茬,转而笑盈盈地看着林洋,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小家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家小玉。要不是她拼死把你从那鬼地方拖出来,又求到我这儿,你这会儿恐怕早就被闻讯赶去的各路正道人士围剿了。」
她顿了顿,眼中促狭之色又起:「我看啊,等你能动弹了,找个机会,你们两个干脆磕个头,把这名分定下来算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又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嬉笑声,扭身便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磕头?林洋一愣,这说法……怎么听怎么别扭。
宋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凑近些低声道:「你别介意,她是我大姑,性子向来如此跳脱,其实人极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至今也没哪个男人瞧得上。」
话音刚落,门又被猛地推开一条缝,探进美妇半张佯怒的脸:「谁说我没男人要?排队想娶老娘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是老娘瞧不上他们!」
「是是是,您眼光高,看不上,看不上。」宋玉扶额,连声附和。
美妇这才哼了一声,又一次关门走了。
望着这一幕,林洋心中涌起一股陌生而温暖的涓流。
这种轻松、拌嘴、带着烟火气的温馨氛围,是他前世未曾体会,今生在魔宗更是奢望的。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人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等报了苏长老的仇,了结恩怨,或许真能够寻一处安稳之地,不再执着于血腥的仙路争锋。
和宋玉一起,有个像这样的家,生两个调皮的孩子……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以后要教孩子们数学,何向量、函数、微积分,让他们也「体验」一下来自另一人世界的「智慧」折磨
想着想着,一抹纯粹的、带着憧憬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苍白的嘴角。
宋玉见他傻笑,虽不知缘由,但见他精神好转,心中欢喜,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弯起了双眸。
两人就这样,一个想着遥远的未来和古怪的教学计划,一个沉浸在当下的安心与喜悦中,对着空气无声地笑了起来。
时光在这宁静的院落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日影西斜,到了用饭时分。
美妇亲自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白米饭和一大盘炖得酥烂、色泽诱人的肉菜。
宋玉接过碗筷,细心地将饭菜吹凉,一口一口喂到林洋嘴边。
林洋起初还有些窘迫,但注意到宋玉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着这般被人悉心照料的感觉,竟有些令人沉醉。
若是日子能一贯这般平静,有美人相伴,饭来张口该多好。
饭后,美妇寻了个由头,将似乎还想多待一会儿的宋玉支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洋和美妇两人。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她曼妙的身姿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缓步走近,身上传来淡淡的、成熟的香气。
林洋瞬间绷紧了神经,心中警铃微作。他现在动弹不得,简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女子像是看穿了他的惶恐,掩口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娇媚:「小弟弟,慌何?怕姑妈吃了你么?按辈分,你以后说不定还得叫我一声姑妈呢。」
林洋没有放松,反而攥紧了虚弱的拳头。
「放轻松,」女子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脸上戏谑的笑意渐渐收敛,声线压低,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我把小玉支开,是有话要对你说。这些话,她不能听。」
林洋心中一凛。
「你得感谢上天,」美姑直视着他的眼睛,「赐了你一副万古罕见的体质。正是这体质,让你能仙魔同修,暴涌出那等可怕的力气。但也因为这体质,你的道途注定比旁人坎坷万倍,劫难重重。」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这次,你强行催动远超负荷的禁忌之术,本该经脉尽碎、魂飞魄散。
是这体质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你一缕本源生机,吊住了你的命,甚至让你破而后立,肉身经脉在毁灭中隐隐有涅槃重生的迹象。」
林洋刚升起一丝希望,美姑接下来的话却如冰水浇头:
「然而,福祸相依。你现在的状态很微妙,那体质保住了你的根基,却也让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简单说,你活下来了,修为也勉强维持在筑基后期,可从此往后,若无天大机缘,你的修为将再难寸进半分。你与仙路,恐怕缘尽于此了。」
无法寸进?!
林洋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大仇未报,还要兑现自己对未来的那点卑微憧憬,若是就此沦为废人,那重生这一世,浴血挣扎至今,还有何意义?不如当初就死在崖底!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声线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明知希望渺茫,他仍不甘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子望着他眼中骤然燃起的、近乎绝望的火焰,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欣赏和玩味。
「若真没有办法,我何必告诉你,让你徒增烦恼?让你做个糊涂的‘废人’,对我而言又有何损失?」
「你到底想说何?」林洋紧盯着她。
美姑好整以暇地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办法嘛,自然是有的。就看你这小弟弟,有没有胆量,有没有那个命去取了。」
她置于茶杯,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禁区。」
「你需要去一处禁区,寻得一种名为塑道草的天地奇珍。
唯有此物,能重新激活你那沉寂的体质本源,重塑你的道基。否则,此生仙路断绝,再无可能。」
「禁区?」林洋追问,「何处可寻?」
美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眼波流转:「你呀,真是个山顶洞人,连这都不清楚?咱们这玄龙州境内,就有一处赫赫有名的禁区,光韵禁地。」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别看那地方终年圣光普照,听起来像个福地,实则是九死一生的绝地。自古以来,进去探寻机缘的人如过江之鲫,可能活着出来的,百不存一,但里面稀世珍宝无数,你可能会得到比塑道草更加珍贵的机缘。」
「听完这些,你还想去吗?」
她微微倾身,月光下,那双妩媚的眸子深邃如潭,静静等待着林洋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