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噩耗

「姜小姐？姜小姐？！」另一名警员蓦然拔高的声线唤回了她的思绪，幽深而困惑的两双双眸严肃的盯着她，怀疑在其中渐渐变大，无声无息的爬进眼神，就像在茂密草丛里跟踪小画眉鸟的一只猫。

「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请问今日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家，睡觉。」姜亦眠的声线很低，失去了许多生气的样子。

「请问有谁能为你证明吗？」

「……邻居。」

她忽然在想，要是昨晚封北霆没有挽留她，那她今日是不是就成杀人嫌疑犯了？

「请提供一下他的联系方式，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的证词无效，我来见黎曼的时候他也在场。」

「那……」

「不过早在案发之前我们就走了了，道路监控和公寓电梯内的监控可以证明这一点。」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Lange去核实情况的时候，姜亦眠注意到Colby医生朝她走了过来。

他没穿防护服，这让她有些意外。

「你……」

「我也刚录完口供。」

「什、何？！」姜亦眠此刻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得知黎曼的死讯。

「我注意到了你师父发给我的消息，我来找黎曼，但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了，于是报警。」

「……我师父一定是忘了告诉你我业已来过了，他不是故意折腾你的。」

Colby医生沉默，未置一词。

「既然不需要我们验尸，那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需要。」

M国的法医人才短缺，一部分法医都是警方外聘的医生。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负责尸检的医生，对方说医院那边还有事情没忙完就把此物烂摊子交给他了。

他没拒绝。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其实是喜欢摆弄尸体的。

只因活着的人会不听话，沉默的尸体却永远不会。

把防护服递给姜亦眠，Colby淡声道，「等警察排除了你的嫌疑就进来。」

「……嗯。」

她仰起头，模模糊糊望着一颗寒星。

那星光空洞的像侍者领班的笑容。

姜亦眠缓缓的闭上眼睛，挡住了眼底纷乱的思绪。

她的脑子现在还很混乱，千丝万缕的理不出个头绪。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封北霆下西洋象棋时他给她摆过的一人残局。

六步定胜负。

她解不开它，就像她最近遇到的许多疑团。

*

被划出「嫌疑人」那行列之后，姜亦眠套上防护服走进了黎曼租的房子里。

她死在了自己家。

那是一个能够代表当代部分女孩儿生活状态的房间：脏、乱。

不算大的单房，被一条帘子隔成了两个空间。

一侧又脏又乱，吃剩下的泡面桶摆满了满是灰尘的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堆满了衣服，沙发巾业已褪了色，既了无生气难以算作姜黄色，又脏乱不堪难以算作灰色。

角落里有几盏套着俗气灯罩的破旧罩灯，像退了休的站街女一样在搔首弄姿。

相比之下，另一侧就「精致」多了。

至少比较干净。

红色的床，粉色的帐子，俗气而热闹的配色。

床头的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眨着眼，向天上的星星叫着板。

黎曼就吊在了此物隔间的正中央。

她穿着一条艳红色的裙子，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映着一头又黑又长的发，显得鬼气森森。

见状，姜亦眠蹙眉。

她们见面的时候她穿的是一条暗绿色的裙子，死前挑了一条这么夸张的红裙换上，是想死后变厉鬼吗？

和Colby医生合力将黎曼从绳子置于来，姜亦眠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的死太过凑巧了……

巧到不由得让她自责。

如果自己没来圣盖博找黎曼，会不会她就不会死，这世上也就还有人知道梁惜姐姐的下落。

这份自责，在姜亦眠给黎曼颈部拍照的时候又多了几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曼颈间的那道勒痕很完整，没有间断的一圈。

姜亦眠从前看过一本Z国古代法医学著作，上面曾写「八字不交」，既缢痕不会是一人完整的圆形，而是没有交点的「八」字形。

那不像是自杀上吊会出现的痕迹。

自杀的话，缢痕会呈现「V」字形。

最低部位痕迹最深，向两侧上升渐浅，最后消失。

况且——

黎曼那张原本漂亮白皙的脸蛋儿此刻变成了深红色，颜色延伸至颈间。

唇瓣依旧红艳艳的，只不过不是口红的作用，而是鲜血。

这两种迹象都标明，她不是上吊自杀的。

人在上吊的过程中，气道的确会被堵塞，会让人产生「喘不过气」的感觉，但真正的死因并不是人们认为的窒息死亡。

事实上，是颈部血管受阻，从而使脑部无法获得氧气和供血，最终导致脑缺血死亡。

这种情况下致死，死者的脸色通常会变的煞白，舌头也有可能由于绳子的挤压掉出来。

相反，如果是他杀的话，死者面部以及颈部会有大量的淤血，呈现出深红色，并且在挣扎时不小心咬住自己的舌头导致口腔出血。

综上——

基本可以排除黎曼自杀的可能性。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断，姜亦眠觉着他们有必要检查一下黎曼的背部。

她能考虑到的问题，Colby医生自然也想到了。

翻过黎曼的尸体后，两人果不其然在她的背上发现了明显的压痕。

凶手从背后行凶，多数情况下都需要一人支点来顶住被害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膝盖顶住受害者的背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然……」姜亦眠忍不住轻叹。

Colby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眸中带着赞赏。

判断上吊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虽然有比较明确的理论知识，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重点加以证明，他得承认她的确很聪明，天生就适合做一名法医。

留意到Colby医生转头看向她的眼神有一抹亮色，姜亦眠好不得意的说，「是我师父教给我的！」

师父曾经带她经手过一人类似的案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当时他对她说，「自杀是脖子勒绳子，他杀是绳子勒脖子。」

这句话她记到现在，受益匪浅。

置于相机，姜亦眠去采集门把手上的指纹。

凉飕飕的风心平气和的吹过走廊，黑暗的空气晃晃悠悠地飘进来，带着一股陈腐的甜味。

她面前的这间屋子，死寂如坟墓。

太静，也太规整了，一点打斗挣扎的痕迹也没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说黎曼是被人迷晕后再勒死伪装成上吊自杀，那凶手怎么会不直接「帮助」她自杀呢？

这样一来，除非他们进行血液中的毒理分析，否则根本无法从病理特征上判断她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

而如果没被迷晕，那黎曼没道理不挣扎。

除非——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一边脱下防护服，姜亦眠一面入神的思考案子。

她心里有两种猜测。

一种，是熟人作案，所以才能在案发后将黎曼送回她家。

另一种就是她最初的猜想，有人要灭口。

要是是后者，那就证明那人的目的是想阻止他们找到梁惜。

她该怎么把此物噩耗告诉师父呢……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确定了死亡原因等，Colby医生将相关数据以及得到的推论告诉警方之后就和姜亦眠走了了。

姜亦眠到家的时候，天业已亮了。

消毒、洗澡、睡觉……

她的双眸闭的很紧，像是要阻隔一切光线渗入。

但其实她根本没什么睡意。

思绪在波浪般的虚假记忆里渐渐地游荡。

记忆里的她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做相同的事情，去相同的地方，遇见相同的人，对她们说相同的话，一遍又一遍。

每次感觉都很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况且每次都感觉是第一次发生。

－－－－－－题外话－－－－－－

*

【小剧场】

大奇：说！是不是你干的？！(￢_￢)

封四美：自然不是，你这样胡说八道我可是会弄死你的┓(?′?`?)┏

大奇：(⊙o⊙)不告我诽谤啊？

封四美：我才懒得费那个劲呢！

眠眠：说！是不是你干的？！

封四美：作何可能呢o(*￣︶￣*)o眠眠，伦家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呢~

眠眠：……

大奇：……

这骚男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