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四少不会犯病了吧

静——

随着封北霆的话音落下，走廊里变的寂静无声。

长时间的寂静，让走廊的声控灯都灭了。

灯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封北霆注意到的是姜亦眠难以置信的一张脸。

仅仅一人表情，他就有了答案。

她的眼中，只有惊，没有喜。

那一刻封北霆就知道，她的答案不会像随着她声线亮起的灯光那样带给他光明。

他会继续被黑暗包围，像从前那样。

他的脸上挂着无可无不可的微笑，眸中的哀伤深不见底，可惜姜亦眠没有注意到。

她很震惊，或者理应说是震惊。

心里有一千只草泥马顶着「卧槽」两个字奔腾而过。

她没想到……

自己一暗自思忖和他发展社会主义革命友情，而他竟然想睡她！

问题是，前两天她才问过这厮是不是喜欢他，他当时是作何回答的来着……

仔细回忆了一下，姜亦眠心里又是一人大写的卧槽。

居然套路她！

震惊过后，姜亦眠抬头望向漆黑虚无的前方，她说不好自己此刻的内心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无可奈何多一点。

她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封北霆的问题……

好答案根本就不存在。

够与不够，都不对。

「封北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黑暗压的喘不过来气。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

乐声冲淡了黑暗和死寂，让两个趋近石化的人恢复了些许生气。

手机屏幕上闪烁跳动着「Colby医生」好几个字，看得姜亦眠的心突然悬起。

他打电话给自己，只有一个可能。

电话接通，Colby医生甚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丢下一句「有案子」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隐约听到那边有人说了「圣盖博」三个字。

姜亦眠的心「突」地一跳。

又是圣盖博！

难道黎曼那件案子还有什么后续？

顾不得细想，她握着电话就准备坐电梯下楼，「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赶了回来再找你。」

她还欠他一个回答。

「我送你。」

「不用了。」一人陈述句，平淡而决然，结束了这段对话。

姜亦眠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徐徐闭合，她始终没有朝门外看一眼，否则她就会发现，有一抹妖凉的笑绽放在了无人察觉的角落。

灯光黯淡的一瞬，连黑暗都无法吞噬封北霆眼底的悲伤。

他以手掩面，低声的笑，笑的艳丽而苦涩。

Colby的来电、关乎梁惜下落的案子……

眠眠，在最重要的时刻，你总是选择最不重要的东西。

我到底……

还是自以为是了。

*

报上详细的地址之后，她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姜亦眠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路边刚好停着一辆空车。

云雀坐在驾驶座上，在姜亦眠上车之后将帽檐压的更低。

想哭……

他的造型！他的刘海啊！

欲哭无泪的开着车，云雀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瞄姜亦眠两眼，见她始终绷着脸转头看向窗外，平时总是弯弯的唇此刻抿成一条直线，他心里就开始没底。

再回想一下自家四少刚刚打电话时的阴柔语气，云雀遍体寒毛都要炸起来了。

四少不会犯病了吧？！

四少不会又犯病了吧？

四少不会真犯病了吧？

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云雀赶紧拿移动电话往他和苏拂、狱寺三个人的群里传了条消息。

【云雀：启动一级备战措施！】

【苏拂：了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狱寺：收到。】

「先生。」

姜亦眠的声音忽然脆生生的响起，听得云雀一惊。

他没敢回头，甚至连拿电话的手都没敢动，就那样单手操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请问有什么需要？」

「没何其他的需要，就是想麻烦您好好开车。」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不好意思。」

云雀心想，大小姐我这可是为了救你啊。

他们家四少很有可能犯病了呀，保不齐下了个路口就来电话让他掉转车头把姜小姐拉别的地方去。

正是为了应对他们家少爷的各种心血来潮，他们三才研究了各种应对措施。

云雀觉着，跟在自家少爷身旁这几年比他前十来年的各种地狱训练都要累，头发掉的一把一把的。

唉……

这次也不清楚是又咋了。

当时当景，姜亦眠心里有和云雀同样的困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封北霆怎么忽然就向她表白了呢？

说好要做彼此一辈子的小伙伴，作何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偏了呢？

一只手托着下巴，姜亦眠望着窗外叹气。

「呼呼」地车声像一张遥远的声线之网，仿佛蜜蜂的嗡鸣。

她专注的望着窗外的景色，尽量不去刻意的阻止啤酒在胃里翻腾，稀疏的灯光逐渐聚拢，成为一串展示在黑夜橱窗中的珠宝手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很快，城市的灯光就渐渐褪去，只剩几颗寒星透过层层雾气盯着地面。

蹲伏的黑色山丘越来越近，夜风顺着侧面山坡向下疾吹。

树影朝着俯瞰大海的悬崖延伸而去，最终融入虚无，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顶多只能见到十来英尺外的东西。

姜亦眠注意到车窗里映着的自己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只因除了林司南以外的男人发愁。

她希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封北霆对她的感情仅限于好感，这样比较容易放弃。

爱一人不爱自己的人，就像是不顾一切的走在一条满布荆棘的路上。

尽管偶尔也嗅得到花香，但更多的时候，是被尖锐的刺划的遍体鳞伤。

她不希望他也像她这样。

所以她暗暗希望他对她的感情淡一点，如烟似云，可以随风飘散。

方才她问封北霆，何是爱情，他说，「爱情是绝无仅有的宠爱」，她被此物答案打动了，只因她就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么美好的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以为，爱是人对自己的一种欺骗，是一种奇异的想象力造出来的幻影。

她的想象力强，所以总能在林司南的周遭看到一层光环。

也只能注意到他的……

她的确很喜欢封北霆，但那是作为朋友。

她喜欢的是林司南，作为异性。

所以——

抱歉，封北霆，我不会移情别恋。

至少目前不会。

脑海中浮现出封北霆问她这句话时的神情，姜亦眠心里一紧。

她想，如果将来某一天她真的是只因移情别恋而放弃了林司南，那让她「移情」的对象一定会是封北霆。

不会再有别人了……

自然，前提是那时候他还喜欢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她业已长大了，不会天真的以为世界是围着她转、月亮是跟着她走。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是自己世界的中心，所以即便她喜欢林司南，也从不会对他太过依赖。

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的准备。

她觉着，或许封北霆也是如此。

说不定等她终于置于林司南，封北霆也放弃了她。

缘分两个字，她一直都不信是上天给的。

数千个擦肩而过的人当中，你给谁机会谁就和你有缘分，纵没有甲，也会有乙。

只是对有些人来讲，那个机会就是唯一。

林司南没给她机会，干脆、坚决、不容许她讨价还价。

而她在决定不给封北霆此物机会的时候，心里竟莫名有些迟疑。

闷闷的、有些苦涩，像是有人拿一片切好的苦瓜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微微涂了一下，尽管不疼，但的确不舒服。

这种感觉……

是一个很漂亮的男人带给她的。

她曾经在二哥室内的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人们会忘记你说过的话、忘记你做过的事，但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你带给他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