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上车,有一人陌生号码来电,商月棠的移动电话是商慕言新买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本想大概是广告,正准备挂掉,可是一看手机屏幕,号码显示来自Q省。
正要挂断电话的手指随着心头一颤,思绪跟着回到了苍茫的草原,商月棠没有挂断电话,而是选择了接通。
耳机里传来青年温暖而柔和的声音,「其其格,你过得好吗?」
阿哞的声线丝毫没有改变,除了汉语标准了许多,那语调一样有着温暖到令人心中一片柔软的威力。
「你作何找到我的?」商月棠无比惊喜。
手机是她回到S市之后才有的,而草原上的孩子是都不用移动电话的。她原本沮丧的以为要联系会很困难,没不由得想到阿哞这么快就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那边厢,阿哞的声线微微停顿了一下,「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够找到你。」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几分显而易见的深情,商月棠微微一愣,抬头在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商慕言皱着眉。
她自己也有些许不解,上一世的时候,她从不见商慕言这样在意过自己。
明明上一世,从一开始,一直都是她在仰望他的背影。
「其其格?」没听到商月棠的回答,阿哞在电话那头有些担心,「他们对你好不好?你有按时吃饭吗?」
很家常的问候,但不知怎的,商月棠只觉着鼻尖一酸,「我很好,你别忧心。」
如果说重来的一生里,有什么让她觉着自己赚到了,大概就是这个来自草原上,温暖的大男孩。
从某种意义上讲,阿哞对她而言,是一种救赎。
「对了,你清楚吗?阿仁娜要结婚了。明年办酒席,你到时候有空就会来看看。阿仁娜说要给你留着伴娘的位置。」阿哞沉默了片刻,在电话那头淡淡出声道。
商月棠一挑眉,随即温和笑言,「好。」
「我的微信号和移动电话号都是一人,你依稀记得来加我。」阿哞笑笑,即使是调侃也一样温暖,「你都回去S市了,作何一点也不见你有现代人的习惯?」
商月棠笑笑,「好,我回头就注册一人微信,随后加你。」
商慕言在前排开车,忍不住握紧了方向盘以控制情绪。
叫她注册微信号那么久也没见她有东京,竟然电话那头的男人这么神通广大,一句话就让她同意了。
商芸芸将商慕言手上的暴起的青筋看在眼里,心里犹豫了一下,始终没有勇气去摸摸他的手,让他息怒——商慕言的洁癖之甚,她太清楚了。
阿哞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似乎是被人催促了一声,说了一句「我就来」,随后对商月棠柔声说道,「我有事要先去忙了,有礼了好保重。有机会,我就去S市看望你。」
商月棠握着移动电话,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想起阿哞在电话彼端看不见自己,又补充了一句,「好。」
挂掉电话之后,商慕言从后视镜里望着商月棠捧着手机,笑得温情脉脉的面孔,隐约间脾气更加暴躁。
到了商家宅子里,商慕言停好车,商芸芸从副驾驶上下了车,满面阴云望着正准备下车的商月棠,「你还真的挺擅长勾三搭四的。」
商月棠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商慕言似乎是太在意自己了。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爷,无论是哪种心理导致的论调,都那么伤人,或许她该出手了。
商月棠低着头,在开门前轻声说,「是吗?勾三搭四,你也这么觉得?」说完了她推开车门,下车独自走向宅子里。
商芸芸不知道两人在车里说什么,她按照习惯站在车门边等商慕言下车,然后一起回去,没不由得想到商月棠就那样直接下车走了了,一时间商芸芸有些无措。
而商慕言则更加阴沉,下车追上了商月棠的脚步。
「难道方才你打电话的人不是那个草原上的野小子吗?」他握着商月棠的手腕,一脸严肃压下了内心不知从何而起的不满。
商月棠微微一笑,「难道我和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有错吗?」
商芸芸看着两人争执,心中一片茫然。
要是没有商月棠当初的顾及,她自然没办法成为商家的千金,地位尊贵。可同样如果没有商月棠,她此刻就会与商慕言并肩。
而不是在他眼中,只剩下了她。
尽管商慕言从未明确表态,他喜欢商月棠。
这个傲视一切的男孩,只有面对商月棠的时候,才会卸下冰冷而高傲的面具,有那样焦灼的情绪。
看起来像是他是针对着商月棠的,然而女孩子在感情上更为敏锐,商芸芸隐约觉着她宁愿商慕言能这样对自己。
无论是喜是憎,至少商月棠是特别的。
商芸芸羡慕她的特别,她竭力压抑着自己,不让内心的羡慕演化成嫉妒,再破土生根。
商慕言却做不到,「你的家在这个地方!」他凑近商月棠,拎起她的衣襟,甚至额角的青筋都有些暴起。
商月棠总能轻易点燃他的怒火。
他总觉着这女人应该是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方的,比起商芸芸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顺从,偏偏,她和他预想的就是不一样。
那不是预期和预想,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仿佛是他明明业已习惯了该是如此的商月棠,现实却从不和他理所应当的感觉一致。
这种感觉令他焦躁,令他愤怒。
商月棠却并不清楚他的感受,她仰着头,和商慕言同样高傲地一字一句回敬道,「这个地方只是一所房子,我喜欢兰嫂,喜欢芸芸,但是你……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家人看待吗?」
商慕言被她清冷的眼神和锐利的质问一惊,当即语塞。
商月棠格开他拎着自己衣襟的手,「草原上的人,从不叫我养女,从不对我大呼小叫,从不强制我归顺他们的意愿,联系上的第一句话,是问我过得好不好。同样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何会我不能够理解为,他们才是我的家人?」
她冷漠地看着商慕言立在原地的样子,回身进了房间。
商芸芸有些胆怯地看向商慕言,「哥……你……没事吧?」
商慕言摇摇头,压下内心的困惑,摇摇头。「我只是……」
他只是很想弄恍然大悟商月棠,却越靠近,越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