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离间人心

方国安兵败如山倒，仓皇渡江之时，整个绍兴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财物塘江上的守军，不过是一群连兵饷都领不到的义军。全靠浙江士绅们接济，才能勉强维持建制。靠这样的兵马守挟胜而来的清兵，财物塘江一苇可渡。

后来，预想中的清兵大军压境没有出现，据说是苏州侯玄演趁乱取了杭城。这下方国安恍然大悟了，自己在前面的一场惨败，反倒成全了侯玄演。寻死觅活的方国安终究找到了宣泄口，将侯玄演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以前方国安是支持承认隆武帝正统地位，鲁王退位的。但是现在，只因侯玄演是隆武朝廷的人，恨屋及乌，他摇身一变成了坚定的反对者。

如今的鲁王封的越国公、大将方国安，如同一人深闺怨妇，敏感而且易怒。谁要是多看他一眼，保准被他当做背后议论他，一顿臭骂是难免的，搞不好还要挨上一顿鞭子。

偏偏今日退朝归来，下了轿子的方国安身侧，一人客商打扮的中年汉子盯着他不放。此物汉子一身的员外装扮，显得很是富贵，不过长得粗狂彪悍，和打扮很不相称。

「将那个刁民给我捉过来！」

他手下一拥而上，凶神恶煞地将中年汉子押了过来，一人一根水火棍打在他的后腿膝盖处，强迫中年人跪倒在地。

「你这贼子贱商，鬼鬼祟祟盯着本官意图不轨。我看多半是清军探子，给我打！」

手下亲兵操起鞭子，眼看就要当街鞭笞。中年汉子看他们如此跋扈，问都不问就要动手，脸露惊慌，忙不迭嚷道：「大人且慢，我家主人有要事，让我传给大人！」

方国安环顾四周，沉声说：「带他进来。」

来到方府，方国安紧闭大门，喝追问道：「你家主人是谁，让你来所为何事？」

如今绍兴风雨飘摇，方国安自然也想着给自己谋一条后路，此物人看上去就打扮的不伦不类，八成没有撒谎，他是个前来传话的探子。

中年汉子一脸自豪，朗声道：「我家主人乃是大明江浙剿恢总督，侯玄演侯督帅。」

方国安闻言怒意上脸，涨得通红，他用劲握住拳头，强忍着恨意，问道：「侯大总督让你来，所为何事啊？」

中年人佯装没有看出他的怒意，展颜笑言：「我家大人素知将军有意归顺正统的隆武陛下，和王之仁、张国维等人不同，将军乃是真正的忠臣良将。我家侯督帅说了，将军手握绍兴兵权，只要将军肯举旗反正，驱逐鲁藩，他必定保奏将军一个三品大员。」

他不说则以，方国安听到他许诺自己的，竟然只是一人三品官。要知道他自己在绍兴，被封为国公，官居一品是何等的尊贵。况且隆武帝的诏书里说了，只要归顺，鲁王朝廷的官员，能够在隆武朝廷担任同等官职。然而侯玄演派人来策反自己，竟然开出了个连降三级的条件，小贼侯玄演欺我太甚！

方国安不怒反笑，故作镇定，出声道：「侯玄演所言，甚合我意，本官早就想归顺隆武陛下。只是绍兴还有不少我调不动的兵马，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成功吧。」

中年人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哈哈一笑，仰起头出声道：「这个方大人更不必担心了，实不相瞒，财物肃乐、孙嘉绩早就和我们督帅取得了联系，只要方大人肯动手，万无一失。」

方国安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喜色，说道：「既然如此，你快去通知侯大人，就说我同意了，让他听我的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方大人深明大义，我代表督帅和大明百姓，谢过大人。」说完兴奋地出了方府。

他刚出方府，方国安的脸色突变，他急促地说道：「备轿！从后门出发，绕上三圈，去行宫见陛下。」

※※※※※※

财物塘江口岸，明军的大营里，热闹非凡。

杭州的顾炎武大人，听说驻守财物塘的明军，只因不是嫡系没有兵饷可拿，顿时大发善心。

况且当即运来了几船的粮食、给养。因为双方关系敏感复杂，一开始财物塘江口岸大营的主将孙嘉绩还不敢接受，但是看到杭州来的，真的只有几个兵士护送着粮船，他就放下心来。

顾大人深明大义，派人到营中出声道：「都是大明的兵马，弟兄们是为反清流过血的，岂能连饭都吃不饱。」

自己的人马确实是饿着肚子在守钱塘江，方国安王之仁为了排除异己，独揽军权，暗中明里用尽手段想要搞垮自己这一支义军。

杭州的运粮船又小又多，一看就清楚藏不了大批人马，孙嘉绩看了不禁赞道：「久闻昆山顾炎武，乃是当世高人，果然仗义驰援、古道热肠啊。」

只因小船太多，航道太急，明军从早忙道晚，一贯在接受粮食。

一天只能吃一顿的绍兴兵，兴高采烈地搬运着粮食，每个人都对杭州顾炎武、苏州侯玄演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绍兴的行宫内，却陷入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越国公点名道姓，大骂右佥都御史钱肃乐、孙嘉绩，勾结侯玄演，意图兵变。

他说的有板有眼，还拉出来自己的几十个侍卫作证。

孙嘉绩此时正在钱塘江边，只有钱肃乐在朝中，他尽管有意劝说鲁王退位，然而却没有想要投降过。

听了这番横空冒出的指责罪名，财物肃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顾不得官职尊卑，在殿上和方国安破口大骂起来。

朱大典内心也是不信的，方国安和钱肃乐的人品众人皆知，方国安乃是一个军阀兵痞出身，而财物肃乐是有名的方正君子。然而方国安势大，还有张国维、王之仁等人为他摇旗呐喊，朱大典只好出声道：「既然越国公和财物御史各执一词，何不调孙嘉绩入朝询问。」

鲁王朱以海犹疑不决，将目光望向一向中立，却锐意反清的朱大典。

鲁王点了点头，命令身旁近侍，快马执鞭到江边请孙嘉绩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