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种一元硬币,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裴元绍有,也不足为奇。云涯儿只当是自己之前逃命时匆忙弃了身上物件,碰巧正好忧心楚阙,这才有些焦虑。哪知廖化一接过钱币,就开门见山地问:「你可认得此物?」
云涯儿自当不疑,随口答:「自然认得,一块财物而已。」神情自若,与片刻前焦急之态,不似一人。话音刚落,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暴露,廖化此番询问必是话里有话,便悄悄看了一眼裴元绍,只见裴元绍怒目圆睁,生是一副吃人模样,又心生惧怕,缓缓退于周仓身后。
「既然小兄弟识得此物,那某就再稍作提醒。」廖化紧随云涯儿,将财物币递与过来,「且不说此物形态做工,皆不是我等市井之人所能造出,单是这材质,声线重量如铁,却又明亮光泽。恕廖某才疏学浅,至今也所见的是得此物两件,以为并不似小兄弟所说那般稀松平常,就是说此物乃天上所有,也未尝不可相信。然,两件却皆出自小兄弟之身,此又作何解释?」
那廖化本以为云涯儿会首先向自己索要钱币,然后再伺机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拉拢,可是突然就问这种话,倒是让他颇感意外。只不过转念一想,那女子也是生得俏皮可爱,不由得笑了起来,并又轻拍云涯儿的肩膀,「你啊,你啊,果然颇有少年英雄之风,廖某自愧不如。」然后使了个眼色与裴元绍,继续出声道:「只是那女子性格刚烈,不愿与我黄巾为伍,自行寻韩兄去了。」
原来这财物币真是自己所有,云涯儿随即警觉起来,既然这群人能够找到自己所遗弃之物,想必是到过池塘边的,于是也顾不上何得不得体、紧不惶恐,一把推开周仓,握起廖化之手就问:「楚阙她作何样了?」
「那她伤的作何样了?她不是说自己时日不多了吗?作何这么快就能自己行动了?」云涯儿之问,句句关切。
而这份关切却也正好令廖化为难,「呃,此物……廖某委实不知,不如……」言语变得吞吞吐吐,并不断看向裴元绍。这时,裴元绍立即走上前来,大喝一声,「总之她一人去了便是,腿在她自己身上,我们还能将她绑来不成!先且莫要问她了,她既将你这信物交于我们,便是有要事相托,你允还是不允?」其魄力的确将云涯儿震慑住,廖化也因此而松了口气。
思来想去,云涯儿也觉着二人似乎在故意隐瞒何,可裴元绍如此强横,再问想必也得不到答案。况且楚阙既已没有危险,自己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就此分别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还要尽早回家,也不方便再去妨碍她,借住这廖化的力气想必也是一样。便立直了身子,找回些气势问道:「既然裴兄有事相求,我又怎么好意思推脱,直接说就是了。」
裴元绍听了,心中窃喜,并也给廖化使了个轻蔑的眼色,才说:「好!早知云兄弟如此豪爽,我等又何必拐弯抹角。刚才所说‘天佑子’之事,想必你还依稀记得。我等希望你继续出演‘天佑子’,以牵制张曼成,不知云兄弟敢不敢答应?」
「此事其实也并非算是我等之意,也是交与我等此信物女子的意思。」缓过劲来的廖化也趁机将钱币拿上前来,「她说,我们若是将此交还给你,你见此物必定会相信。」
尽管廖化的话漏洞百出,楚阙如此痛恨黄巾,又怎会劝说自己协助?然而云涯儿还是不想拆穿。他们无非就是想要以此骗自己继续假传天命,而他们对自己和楚阙的救命之恩却是真的,不能不报。况且自己如果真的拒绝,又会变成孤身一人,难以在乱世立足,更不用说回家了,总不能又去麻烦楚阙。索性接过了硬币,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中,「嗯,此话不假,既是楚阙之托,我断不能拒绝!」
「好!」裴元绍大赞一声,就一掌朝廖化击去,「云兄弟果真快人快语,况且重情重义,必是大有作为之人,还好没有中某人的算计,不然我裴元绍可就真要小瞧云兄弟了。」
廖化接了裴元绍的拳,满脸羞愧的赔笑,「元绍所言极是,是廖某太过市侩,差点就污了英雄名节,幸而没有让某铸成大错。」
谈笑间,二人忽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招呼周仓和云涯儿上前围坐于榻上,将黄巾军的军势尽数告知:大贤良师张角自封「天公将军」,因起义之事败露,准备仓促,于冀州战事焦灼,需要各地兵力尽快前往支援;青、徐、豫、兖几州部将各自为战,无人统一领导,难以坚持;只有南阳张曼成势如破竹,几取宛城,唯有尽快助其北上,才可呼应张角,攻取洛阳。
黄巾军布局如此缜密,即便被唐周告密,也依然可以起事成功,令周仓大为感叹,并不断在云涯儿耳旁吹风,如此难得的建功立业之机,决不可错过。而云涯儿也终究想起历史书上关于这起事件的记载,却不方便明说,只好独自唏嘘不已。
廖化见之,自然疑惑,连忙询问:「云兄弟何故如此?难道我黄巾之事,有甚不妥?」
「这倒不是,」云涯儿摇头叹息,「算了,不说也罢,打完了你们就清楚了,只是我有一个忠告,大家都是忠义之人,请尽量保全性命,不要白白葬送了。」
三人互相顾盼,不知其意,裴元绍终不愿再猜,一拳将云涯儿推出好远,「你既已为我黄巾‘天佑子’,就莫要故弄玄虚,在战前乱我军心!战且战,胜亦胜,男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又岂能惜命!我裴元绍既入黄巾,就从没想过能活着走了沙场!」说完,便进入里屋拿出两件黄巾军服,扔与二人,夺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