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0章 如果当初，我能听你的话

皇宫又一次开始忙碌了起来。

裴元灏早已经是皇帝，这一次只不过是重返京城，尽管是一桩大事，但毕竟不可能跟当初登基一样举办一个盛大的仪式来庆祝这件事。

所以，我的册封，就成了头一等的大事。

大概也成了所有人能够彻底庆祝一番的借口。

不过，作为借口的我，态度就让人感到很奇怪了，因为我甚是的平静，不仅没有吵闹抗拒，甚至连一点要吵闹的意思都没有。

每天就只呆在宜华宫中，安心的静养身体。

尽管我这样难得的「乖巧」，但像是不太像我平时的样子，所以这期间就有不少的人都来探望我。

不过，第一个发问的，却是宁妃杨金翘。

她看见我如今的这副模样，倒没有像其他的故人一样，震惊得一塌糊涂，反倒需要我去安慰，我只告诉了她一句「只因遇到了一些变故」，她就什么都恍然大悟过来了，微微的拍了一下我的肩头。

跟聪明人交往，就是这一点好。

你不用把自己的伤口扒拉开，一点一点的告诉她自己是作何会而痛苦，痛苦起来是何模样，接下来还会如何痛苦。

她只看一眼，就清楚你的满腹心酸，业已用嘴说不出来了。

只是，在沉默着陪伴了我许久之后，她终究还是出声道：「你真的要接受册封？」

「……」

「我以为你宁死都不会。」

「……」

我淡淡的笑了笑。

她寂静了一会儿，又出声道：「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是心甘情愿的。」

我说道：「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是被逼的啊。」

「……」

她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颜轻盈，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话她说得很低沉，这句话也太过常见，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次这样的情形，会对别人说，也许也会听到别人对自己这样说。

人死不能复生。

是啊，我是早就业已恍然大悟这个道理的，也早业已在这句话的安抚下，度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

他不会赶了回来了。

他不会赶了回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微笑着出声道：「我清楚啊。」

杨金翘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是因为他走了，就另做选择，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我希望你——」

我抬起头来望向她。

她望着我的双眸，很认真的看了很久，那种专注的目光几乎都能让我感觉到其中的悲怆，我听见她说道：「颜轻盈，你是个好人，世上应该多些许你这样的人。」

「……」

「哪怕只少一个，我都会很难过。」

性情冷硬如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竟然也有些哽咽。

我不是不清楚，对她来说，她的生命业已提前结束，她的命运也已经提前写好，所以她望着现在的我，会觉着无比的仓惶。

我安静的对着她，过了许久，才说道：「我清楚你对我好。」

「……」

「金翘夫人……要是当初，我能听你的话，就好了。」

「轻盈！」

感觉到她几乎都快哭出来，我对着她笑了笑。

望着我的笑容，她像是业已清楚了何。

现在的我，对于一切，都业已了然于心，而不管别人说何，做什么，都业已不能再影响到我。

便，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离开了。

之后，当然又有人来看我。

叶云霜，刘漓，甚至还有闻丝丝他们。

所有的人都清楚在这一场中原大战当中我所扮演的角色，也都清楚裴元灏将要册封我为皇贵妃的事实，似乎后宫一直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和谐过，他们所有的人都带着一点欣喜，又有些哀伤的神情来探望我。

他们能说的话都不说，说出来的，也大多是我能料到的，我平静以待，等到大家都在那种刻意平静的笑容中有些倦怠了之后，我就微笑着把他们送出去了。

唯一让我意外的来访者，是顾平。

自从裴元灏将他带走之后，这么多年了，一贯都没有他的消息，这一次他突然出现，倒是让我很震惊。

而他望着我的模样，自然比我更惊讶。

两个人这样相见，不啻隔世的相逢，我才清楚，当初他被裴元灏带走之后，一贯关在京城的大牢里，但是裴元修进京，彼处一场大乱，他就逃了出来。

然而，并没有逃远，毕竟天下业已没有能给他容身之所了。

是以这一次，裴元灏重新荣登大宝，他又回来找我了。

他抓着我的手，反反复复的叫我：「青姨，我……」

我微笑着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脸。

太久没有看见他，加上我现在也瞎了，我都快要忘记，他长得何样子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现在就算见到他，也会认不出来，毕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大变样的时候，我只能依稀的想起当初他陪着我和离儿到吉祥村，带着离儿坐在河边，轻轻的跟她讲道理的时候，那消瘦的背影。

他的这一生，坎坷也应该到头了。

我柔声出声道：「一切都结束了。」

「……」

「平儿，以后好好的生活。」

我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感觉到不断有温热的泪水滑落下来，他哽咽着说道：「皇上让我保护太子殿下，做太子殿下的侍卫。」

我温柔的笑着：「好啊。」

「……」

「我的平儿原本就是个能干人，现在，也能做一番事业。」

「……」

「你爹娘……，还有你妹妹，他们在天上看着你，也会觉着欣慰的。」

「青姨！」

他哭着跪倒在我的床前，泣不成声：「我抱歉你！」

「……」

「如果不是当初我——，我去做那件事，是不是青姨也不会变成现在此物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有一点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流淌着，但我只是微笑着，并没有真的让它流淌下来，伸手微微的擦去了他面上的泪水，我柔声出声道：「别傻了。」

「……」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不少事情，由不得你的。」

「……」

「平儿，以后做人做事，都要小心些许，青姨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作为太子殿下的人，要勤做事，也要会做事。别一味死心眼，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