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缓缓上前,伸手掀开了草席的一角,穆庄主四分五裂的身体被人拼凑过,总体上还算完整。
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穆夫人,脖子被人硬生生扭断。
苍茫微微将草席盖上,再度霍然起身身来之后,只觉着天旋地转,脑袋嗡鸣。整个人都似乎在这一刻脱了力,行尸走肉般的往穆家庄内走去。
走过熟悉的房间,穿过熟悉的走廊,但这里已经没有了记忆里的模样。
此时的穆家庄内空无一物,所有桌椅板凳乃至些许摆设都被搬空,花盆被一人个砸破,一面面墙壁被推倒,一根根柱子被劈开。
比一场拆迁带来的破坏,还要更胜几分,全然不留下一点完好的东西。
苍茫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一幕幕画面,走马灯般的在跟前走过,大家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这柄剑就叫黑魔剑。」
……
「哥哥,你该教灵儿练武了。」
……
「我哥哥不是傻瓜,你才是傻瓜。」
……
「不如这样吧,你认我作干娘可好?」
……
一切的一切往如一场梦境,似不真实。
矗立在废墟里良久,苍茫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迈步来到了庄园门前,望着一旁树林边挖好的一人个坑洞,甚至还有几口棺椁。
苍茫向着蒙老爷子抱拳道:「多谢蒙老。」
蒙老没有多说什么,指着一旁的穆庄主夫妇道:「如果你不想再看一眼,那就葬了吧。」
苍茫点头,在大海、李虎,还有蒙家人的帮助下,将穆家庄众人一一葬下。
苍茫亲手刻上墓碑,跪在穆庄主与穆夫人坟前给他们磕了个头,头贴在地面上,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蒙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穆家庄的覆灭并没有人注意到,但能覆灭穆家庄的人,实力一定在穆庄主之上。这件事情我业已通报给了绿水城,但估计不会有什么作用,满门被灭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修炼者之间的争斗,只要不在绿水城内发生,城主府也是不会过问的。」
苍茫缓缓起身,双拳紧握,却不发一言。
蒙老叹了一口气:「老夫有一言说与你听,如何选择看你自己。对方的实力定在穆庄主之上,是以眼下你还是不要去主动招惹的好。但要是你铁了心要调查此事,那我蒙家也愿意帮忙。」
苍茫平静问道:「蒙老为何要帮我?」
蒙老爷子没有犹豫便开口道:「第一,这两日坊间有传言说,穆家庄覆灭以后,我蒙家就独自占据了所有的生意,隐隐有指出我蒙家就是凶手的意思。但这一切与我蒙家并没有关系,此物背信弃义的骂名,我蒙家不能背。第二,穆家庄遭次大难,下一人会不会是我蒙家?」
听闻孟老爷子此言,苍茫开始不断思考蒙老此话的真实性。
自己这次进山,也同样遇到有人算计自己,若不是自己有些实力,那怕还真回不来。
那么穆家庄的覆灭了,最大的受益者确实是蒙家,而算计自己的这伙人,隐隐也与大海有过交集,这就让苍茫不得不怀疑。
但是转念再一想,且不说蒙家这么做是否值得,但就自己与大海的相遇来说,就全然是一个意外。
而穆家庄之是以会与蒙家有交集,是为了给自己炼制黑魔剑寻找材料,乃至演变成了后来的蒙家与穆家合作,这就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在此物过程中,哪怕少了任何一人环节,都不可能将穆家的利益与蒙家的利益挂钩,蒙家也就没有机会独占所有生意。
若要说这一切都是蒙家所设下的局,苍茫是不可能相信的。
一番思考下来,苍茫还是选择相信了蒙老爷子的话。
「多谢蒙老。」
李虎又冒了出来:「师父,我也想帮忙。爹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苍茫现在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只想走了这里找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
看着年仅八岁的李虎,苍茫摇头叹息:「回去好好修炼,没有实力,何都做不了。」
他要走了,没有人出演挽留,只是蒙老开口说了一句:「穆家的生意还是穆家的,你既然是穆家的义子,那这一切就有你来接手。」
苍茫只是说了一句:「还请蒙老多费心了。」
然后就和小黄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
十几里外有一处地方叫做死马涧,这个地方过去一直荒无人烟,而在前不久,却突然在山涧的尽头,建立起了一座山寨。
苍茫和小黄的身影,出现在了死马涧侧面的一处山上。苍茫眺望着双蛇寨的方向,见寨内像是还在新修屋舍,四五十个人在寨内来往穿梭,他的手不由得握在了黑魔剑之上。
山寨的大门两旁,各立有一面旌旗,旌旗迎风招展,可以清楚的注意到旗面之上,画有两条交错媾和的黑蛇。
在穆家庄的时候,小黄不多时就业已察觉到了这伙人的力场,跟随着这股气味,它和苍茫很快就找到了此物地方。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们更加能够确定,穆家庄的血案与这个地方的这一伙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里不仅仅有穆庄主血的味道,在山寨之内,赫然还停放着穆家庄的马车。
但苍茫没有冲动行事,他还需要先确认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穆灵秀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那么小丫头会不会还活着,如果还活着,是不是就在这山寨之内?
这一点苍茫无法确认,只因小黄这一路过来,并没有感觉到穆灵秀的气味。
穆灵秀的气味只存在于穆家庄,就像是从穆家庄蒸发了一般,当然也不排除,小丫头的气息被某种东西所隔绝的可能。
大怒的低吼之声,从小黄的喉咙里发出,它躬下身去,像是旋即就要扑下去一般。
第二件事情,这伙人到底有多少实力?要是实力的确强到自己无法应付,那么在傻乎乎的冲过去报仇,无疑是去找死。
苍茫一把搂过小黄,将自己的头和小黄的头凑到了一起:「小黄,再等一等。」
说这话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眼泪业已不由控制的掉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穆家庄的事情让苍茫悲愤,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他要为穆家报仇,但也要活下去。
要是穆灵秀还活着,他还要负责找到她,照顾她。
噗嗤~
小黄打了个响鼻,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转过头望着苍茫,伸出舌头为他们舔去了脸庞上的泪水。
小参坐在苍茫肩上,一言不发。它活的时间太长,各种生死别离见过无数,早已对这些没有了任何的感觉。
而且穆灵秀的消失,还隐隐给它了一种猜想。
以小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水平,穆家庄的灭门惨案,是否就业已是结局还不一定。
但它现在并不打算对苍茫说这些,这对苍茫来说或许残忍,但未尝不是一种历练。
在小参看来,苍茫与穆家庄的分别在所难免,无非是形式不同。
在此物世界上,强者注定是孤独的,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强者喜欢孤独,而是只因身旁的人永远也追不上自己的脚步。
苍茫还有他的使命,这就注定了他要走上这条强者之路。
苍茫松开了小黄,摸了摸它的脑袋,便从另一人方向下山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