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寅耐住性子,窝在旅舍一连等了三天,毫无下文,便急了起来,次日一早去了张府,依旧银锭开路,依旧有效果,依旧被他找到了祝长史。
甲寅也不会客套,一落座便呈上一张五十两的飞财物,道:「孟县情况急,请长史帮忙。」
祝长史明显一愣,暗自思忖这般二愣的人却是少见,不过银票总是亮人双眸,当下也不客气,道:「张帅基本上同意了,只不过些许具体细节还要斟酌,你先坐一会,我看看张帅是否有空,为你通融一二。」
甲寅忙谢过,目送祝长史快步走了,暗自思忖,要财物早说呀,遮遮掩掩的一点不爽快。
枯坐小半个时辰,祝长史终于赶了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份批文,矜持的笑言:「回去转告秦虞侯和陈将军,张帅对他们很满意,希望再接再励。这是批文,你自去禁军府库去领装备。」
甲寅接过一看,却是看不懂,便请教祝长史,祝长史说尔等虽为兵士,有空也还是多读些书为好,也罢,某为你解说一二:却是弩弓五十具,弩矢一千支,皮甲十具,良马十匹,刀枪鞋服自筹云云。
甲寅大喜,暗自思忖有这么多弩弓,下次再打仗,一窝蜂射出去,任谁都变成刺猬。当下乐滋滋的告辞。到府门外老远一扬手,王山看见,忙牵马过来,「虎哥?」
「成了。」
两人先到隆昌行,找掌柜的说护送一事,老掌柜心想就这点东西一车就拉的完,不护送吧,弩弓非小事,护送吧,又不划算,就摸着山羊胡子沉吟了一会,方道:「小郎君,你先去把东西领出来,放某这个地方保管周全,老夫去帮你问问,可有去青州密州的商队,要是有,一路搭伙过去就安全的很了。」
甲寅自然应允,便和王山又兴冲冲的到了殿前司府库,拿出批文,那军需官懒洋洋的看了,有气无力的对库卒喊一声:「手弩五十,矢一千支,皮甲……」
甲寅一想不对,省起秦越的吩咐,京中就该一切都用银弹开路,当下从怀里掏出一张飞钱推过去,那官需官眼角一瞥五十两,精神头就来了,高声喝道:「是自家兄弟,都给某挑好的来。」
库卒齐齐一声喊,好嘞!
甲寅一看,得,有钱就是好办事。
正东张西望的等候着,那军需官笑眯眯的凑过来道:「甲校尉,难得来一趟,那边有一堆破烂玩意儿,您看看有何中意的?」
甲寅暗自思忖,是何破烂玩意,值得军需官亲自推介,便跟着去了,到了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前,军需官亲自开门,一打开,却是满满的一仓库甲胄,只不过色样却是新旧不一。
「这些两裆铠,都是从报废品上东一片西一片凑起来的,虽然旧扑扑的不好看,但用起来是一样的,甲校尉要是有兴趣,来个五十领?」
甲寅拿起一件,抖开一看,果真如军需官所说,是拼凑的,却拼凑的极好,与新甲比起来也就色泽不好看一些,就心动了,问:「何价格?」
「二百两银子一副。」
甲寅立马摇头,道:「要是便宜,我还能作主,这么贵就不用了,再说这东西又笨又重,我那套甲胄才十二斤,这一套,怕快有四十斤了,谁吃的消穿。」
「甲校尉用的是禁卫将甲吧,那个自然好,不过这两裆铠也不差,这样吧,您要是有心,您开个价合适了就卖了。」
甲寅只是摇头,秦越只是想着多要弩,没想着多要甲。
「这些东西都是兄弟们辛辛苦苦加夜班耗出来的,都指望着这些贴补家用,一百两一副,最低价了。」
甲寅说:「问题是我没这么多钱,五十两还差不多,要行,我就管隆昌行借点,买走五十套。」
军需官见他真没财物的样子,却是心有不甘,自己的事自个知,旋即要调走了,能捞一把是一把,当下咬咬牙道:
「成,二千五百两银子,但钱我得跟你去拿。」
军需官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有财物早说呀,害老子开了这么低的价,当下抚抚前胸道:「你想买何?」
甲寅暗自思忖二千五百两买上五十套铠甲回去,秦越定然会开心,当下笑道:「这价我能作主,那就来五十副。」想了想又道:「这还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甲寅本是随口一问,一时却是没想好,愣了愣道:「弩弓可不可以多给我点。」
「那是第一管制之物,少一把都要掉脑袋,这主意就别想了。对了,倒是可以给你一把雕弓,就是劲道有些大,一直没人要,报废了可惜,你看看,要是喜欢,却是能够堂堂皇皇的卖给你,毕竟你也是咱一个军的。」
甲寅就说看看,却是在另一个库房,军需官示意库卒把那弓搬过来,弓用一人木匣子装着,打开,又是一层层白绢包裹着,一层层的抻开,一把黑骨黄皮的雕弓便展现在跟前。
甲寅接过一看,入手颇沉,约有六七斤重,弓把黝黑厚实,弓臂却舒展修长,弓尾微翘,通体被牛筋薄片密密叠叠的交织缠系着,形成的龙纹由细到大的合进弓把处,被细细的牛筋索紧紧的收着。弓体又经骨胶覆合,清油浸润,通体散着盈盈的润光。
「好弓。」甲寅虽没玩过弓,但东西好不好却还是看的出来。
「不瞒你说,这是前朝慕容将军委托将作监打造的,整整用时两年,据说弓臂嵌了海上淘来的精金,是以望着纤细,但弓体却重。」
军需官笑言:「不过慕容将军三年前突然造了反,等弓造好后他却被灭了族,也有不少将军来试过,没几个能拉满,少数几个能拉开的,却都身居高位了,视此物不祥,这弓就在这库里呆着了。」
甲寅道:「我试试。」
那匣子里有三根备用弓弦,甲寅取一根出来,用脚弯卡抵着,却是费了好大的劲方套上弦,微微一拉一放,发出「铮」的一声响,极其强劲有力。
甲寅后退一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沉腰坐马,一手执弓,一手拉弦,摒气凝神,右手猛一发力,雕弓缓缓拉开,甲寅脸色都涨紫了,脖颈青筋毕露,最后也只是拉了八分满。
军需官伸出二根手指头,甲寅道:「二百两,不贵,我身上正好够。」
甲寅一放弦,手指就如刀割般的痛,这一松劲,汗就出来了,甲寅长舒一口气,道:「好弓,多少钱?」
军需官不满的道:「你当买青菜呐,某说的是两千两。」
甲寅心想这样的好弓可遇而不可求,可这价钱也太贵了,便道:「你也看见了,我拉不满,原打算买回去当练手劲的,可你这一说,我无论如何也买不起。」
军需官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大怒道:「你耍某家。」
甲寅挠挠头,道:「五百两,这钱我还得去借。」
军需官发狂了,道:「八百两,要就拿去,不要就连弩弓也别想拿走。」
甲寅用三千三百两银子买来五十副甲胄和一张弓,又饶来三袋雕翎箭。和弩弓一起满满当当的装了两大车,送到隆昌行,却又用徐无道长的印鉴支了三千两银子出来。
这回学乖了,第二日去马场支领战马时,好生讨价还价了一番,又搭了十匹「老弱病残」的健马回来,却只花去了五百两。
恰好老掌柜的有信了,说是苏家不日有商队去沂州,可以搭伴上路,到了沂州让孟县的人马过来接应就方便了,这样可省不少银子,还安全。
甲寅喜出望外,欢笑言:「可是那日那苏小娘子的苏家?」
老掌柜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过来,道:「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