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见，闻。

世人讲究眼见为实，是以，最能征服人的，不是权势、金财物、美色，又或者其它，而是环境。换成后世的商业语言，叫体验感最重要。

秦越回益州，同行的除了八百护卫，还有王著、施廷敬、程慎、丁予洲等高官，除此外，还有一位小尾巴——柴宗训。

他之所以跟着回益州，一是两位老师都回了，他得跟着学习，二来，过了年，他也得进书院进行系统的学习了。

在长安的这一年的生活，相比之前在宋廷统制下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人地下，在老师的细心呵护下，在蔡稚、赵全等师兄的陪伴下，他的面上早已洋溢出属于他此物年纪的活力与朝气。但是夜深人静时，偶尔还是有沮丧之类的负面情绪浮现。

这一次的益州之行，却是真正颠覆了他的认知，价值观和思想观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这种改变，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他自己感受到的。

先是一到凤州，便感受到了士卿百姓发自内心的热烈欢迎，那种真诚的笑脸，与在长安注意到的虚伪可是大为不同，再而后，一路穿州过府，都能感受到亲切而真诚的氛围，以及人们穿张打扮体现出来的物资满足，这种感触越积越深，他终究恍然大悟了百姓便是亲人的真正内涵：「古之君民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思致其福……」

他转头看向秦越的目光中有了景仰之色。

服伺他的是两位退役的老兵，都是当年从凤州跟着进蜀的，一路上，攻城夺寨的故事可没少讲，青泥岭是如何攻进又攻出的，兴州城、三泉关又是哪几位将军逞了威，这种身临其境后再听到当年的故事，这种精彩，书本上可读不到，他对虎子叔的勇猛无敌又增了一层仰望。

过了剑门关，还未从虎子叔当年偷袭而走的险峻小道的震憾中醒过神来，又被一条笔直平整的宽敞大道给惊掉了下巴。

「这就是水泥路？」

「对，这就是水泥路，从这个地方开始，这一路就真的一马平川啰，你可以跟为师上车了。」

柴宗训懵懵懂懂的跟着程慎上了一辆看上去骨架纤细的马车，然后脑袋探出车窗外，一整个下午几乎就没缩赶了回来过，他感受着初冬的寒风，贪婪的享受着一幕幕向后飞掠的美景，胸中热血沸腾，怪不得两位师兄会把益州吹的比天还美，原来马儿都比外面跑的更轻快。

「这马车之是以跑的快，是因为车轴上加了弹子盘，是陛下画的图，一位叫贾季略的名师打造出来的，别小看这一人小小的弹子盘，据说比那火箭还更重要，南唐伪宋都有盗买过实物回去钻研，可就是造不出来。」

「那陛下是作何画的出来？」

「因为陛下与皇后，都不是平凡人，陛下要忙国家大事，这些发明不多，皇后才多呢。」程慎说话，永远心平气和，但字字却如重锤敲进柴宗训的心里。

「陛下跟我说过，发明创造的科学家最伟大，他们能让百姓更幸福，国家更富强。」

晚上吃饭时，他看向秦越的目光中有了崇拜。

待到益州城遥遥在望时，他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给惊吓着了，数十万军民百姓齐呐喊，声振九霄之外。恢弘雅乐声中，他看到了李谷，注意到了虎子叔，注意到了文武百官以及士卿百姓，用无比庄严隆重的礼节，迎接他们的陛下回家。

他的眼泪忍不住汹涌而出。

进城后，他先跟着老师进了程府，尽管，朝廷早给他备好了侯府，但程慎哪会让他一人就这样冷清的搬进新居，自然的带他在家里安歇几天。

稍作梳洗，却又要急急的出门，只因今晚要去秦府赴宴。

然而，当他怀着满肚子的好奇心踏进秦府后苑时，一声「姐夫」，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一道倩影，闪进了他的眼眸里，一阵幽香，飘进了他的神经里，一个微笑，刺进了他的心房中，再也拨不出来。

他的失态，令一向温和的程慎很不满，微微的冷哼了一声，柴宗训这才从呆滞的状态中醒过神来，顿时羞的满面通红。

秦越却只是善意的笑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自家这位业已二八年华的小姨子，长的实在是太祸国怏民了些，他只是安排周容与苏子瑜两人和柴宗训见一见，毕竟，她俩当年与符二娘是真正的闺中蜜友，没想到，却是安排了周易来带路，这就有点……

秦越摸摸鼻子，笑言：「这位便是长安侯，你带下路，去和你姐姐说说话。」

「是。」

周易见柴宗训似只呆头鹅般的立着，仿若失魂落魄一般，不由扑嗤一笑，微微屈膝见礼：「长安侯，请。」

「啊，噢，嗯，请……」

见其木头木脑的走了，程慎忍不住摇头，「陛下……」

秦越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笑道：「走，我们去前院，这赶了回来的感觉真好，空气里都有清甜之香，骨头更是酥了三两，对了，等下你得给虎子那亡八蛋来个家法，竟敢装模作样的与百官一起老气模秋，帮我揍他。」

程慎笑道：「他呀，死要脸呢，估计这时候早就猫抓心了，不信，等会你板个脸给他看看，保证似猴子一般的贴过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前走，果然照壁处蹲着一人大马猴，一见秦越出来，便搓着手嘻笑着霍然起身来，一开口，却是：「师兄……」

然后就迎来了秦越的一脚飞踹，甲寅老老实实的把身子转过去，结结实实的用屁股受了这一脚，然后委屈的大叫：「九郎，你踢我……」

「我还要用鞭子抽你呢，神经发完了？」

「发完了。」

「发完了还给我脸色看。」

「没，不是要有规矩嘛。」

秦越气的再提腿，这一回，甲寅捂着屁股不依了，叫嚷道：「你当大，自然要找你撒气。」

「你还有理了你，站住，别跑……」

这一闹，便是上窜下跳，两人仿佛都回到了十八廿三的年纪，玩闹的不亦乐乎。

程慎拢着袖子，看着两人打闹，暗自思忖师弟这得有多厚的福相呐，人生能有这样的兄弟情谊，夫复何求！

………………

前几章都不在状态，容我过渡几章，开启新篇章。

另祝大家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