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州即失,党项基本上就等于无根之萍,虽说大秦兵锋尚未推进到宥州和静州,但这两城兵微将寡,且只因银、夏二州的失陷,实际已成十面包围之势,所以,投降只是形式与时间的问题。
虽然,用寂静两字有些不妥当,然而充耳不间便是安静,主杀伐者,血狱炼池尚且熟视无睹,何况其它,所以,饶是甲寅的赤子之心尚未全然褪去,也不能阻止含辛茹苦整整大半年的将士们在大胜后的稍作放纵。
秦军入主夏州后,一没有趁胜追击,二没兵发宥静,而是安寂静静的在城里呆了二天,休养生息。
夏州城在痛苦与快乐的交替中,发生质的蜕变。
拓跋光睿再一次逃出了生天,但是,当他注意到那张虬须如戟的脸庞时,他的血液终于冷了下去。
「野利八真,告诉我,作何会背叛你的族人,背叛你的信仰,而去做那大秦的走狗,怎么会?」
野利八真微微探出手,示意请坐,自己也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裙甲哗啦一声散开,尤如佛座上的莲花。
「首先,我要感谢大王子为我打开了另一人世界的大门,没有你,就不会有今日。」
拓跋光睿强自刻制着情绪,但微颤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那你……你为什么要背叛?」
「不是背叛,而是新生。」
野利八真微笑着,腰板稍稍的又一次挺直:「大王子,某很认真的向你请教一人问题,要是……某是说要是,如果你的孩子,认某为父,你意下如何?」
「休想!」拓跋光睿双臂猛的一振,就想去拨刀,可惜腰间空空如也,两名甲士更是早探出手来,用力的压住他的双肩。
「你看,你立马就生气了,可是,某在你与你父亲的统治下,某那嫡亲的儿子,却只能喊他人为父亲,而我这位当父亲的,卑躬屈节也换不回一条贱命。这是某不会为你卖命的根本原因。
然而,谈不上背叛,真的谈不上,某野利八真,一直忠于我们的部落和族人,某家身后方的五千勇士,都是某最亲最真的兄弟。
不过,很感谢你,尊敬的大王子,自从你让某参与了军议后,某才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统兵将不过如此,看问题还不如某这役夫透彻,哈,哈哈哈……是你,让某这只蝼蚁注意到了天际上的美景,是你让某记熟了这一片土地的舆图,方有某野利八真的今日。」
拓跋光睿痛苦的闭上了独眼,全身颤粟,手背青筋直跳。
费听盖朱挣扎着膝行几行,凑到拓跋光睿身边,用肩膀的力气撞出了自己的安慰,随后怒怼野利八真:「你对着自己的族人举起屠刀,这不是背叛是何?」
「成大事,总要有所牺牲的,为了回到我们的祖地大非川,所有的挡路石都只能灰飞烟灭。」
「大非川?你所做的一切竟然是回到那又苦又寒的大非川?」
「与其继续做狗,某家宁可做旷野中的狼,结束了,你俩要做夫妻,就到九泉之下变身去吧。」
「不!」拓跋光睿怒吼一声,脸庞涨紫,奋力挣扎着嚷道:「饶我等性命,愿为马前卒……」
野利八真长呼一口浊气,徐徐起身道:「没有你俩的头颅,我与兄弟们只能在大小松山栖身,那样,迟早会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安心上路吧,为族人贡献最后的力量。杀……」
钢刀闪起,血珠喷溅。
……
……
拓跋光睿定要死,拓跋家族定要亡,但死在谁手,结果却大为不同。野利八真在进一步奠定自己的领导基础时,也为大秦贡献出了自己最真诚的「忠心」,当然,也换回了自己最需要的甲胄与枪矢,结果皆大欢喜。
「虎子,你看的够远呐。」
甲寅挠头笑言:「向帅,我哪看的那么远,瞎撞也能撞出向训的夸奖,我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滚,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别呀,我请假你还没同意呢,向帅,我真的太想念女儿了,先放了我呵,我部大军,曹国华自会接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况且这战后靖绥之事,也不适合我这毛手毛脚的人干呐。」
向训看着这位惫赖耍泼的样子,良久无语。
「向帅……你不说话就当同意了哈。」
「滚……」
这一回,甲寅真滚了,一人后纵便窜出了大堂,呜呼大叫道:「花枪,赤山,超子,走起……」
……
折御卿自从拉出一坨白花花昂首挣扎的蛔虫后,转头看向司马春茵的眼神就充满了小星星,再见到长鼻子大耳朵的庞然大物以及比狮虎还凶神恶相的虎夔后,这位未来的名将,连路也不会走了。
「小春姐,你太厉害了」
「哈,那自然,走,姐带你骑大象去。」
欧阳蕊儿见她开开心心的拉着折御卿的手,蹦蹦跳跳的向大象奔去后,忍不住轻叹一声道:「原来,她是大姐姐。」
秦越懒洋洋的躺在逍遥椅上,微闭双眼,笑道:「你才知道呐,当年她才七八岁,便是四处逼人喊姐的小怪物,三胖、张通王山都没少受她的折磨,啊……你喂我什么,这么酸。」
「酸么,我尝过的呀,很甜的。」欧阳蕊儿疑惑的将半个杏肉塞进嘴里,入口津甜。
秦越支着肘,见其吃的香,一颗心不争气的便跳了起来,「你再吃一人。」
欧阳蕊儿依言再咬了半个,还调皮的伸出了舌头,一块黄澄澄的果儿闪着迷人的诱惑。秦越不客气的歪嘴一吸,将果肉吮了过来,一咬,酸涩味直冲鼻腔。
「春妞……春妞,你给我赶了回来……」
司马春茵扭头一看,见秦越很没形象的赤脚跳下地来,神情十二分的紧张,不由大惊,忙提着裙摆跑过来,「怎么了?」
「给你嫂子号号脉。」
欧阳蕊儿这才明白过来,啊的一声尖叫,手捂着胸口,一双俏眼紧紧的盯住夫君,再也不敢眨一下。
秦越握住她的柔胰,笑着安慰:「小神医在呢。」
可惜这位小神医有些小神经,装模作样的闭着眼,号完左手再号右手,倏的起身道:「你们等着哈,我去翻翻医书……」
秦越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穷凶极恶的吼道:「何意思?」
司马春茵委屈的道:「医术不过关啦,还分不清是男孩女孩呢。」
「……嘿……哈……」
秦越正哭笑不得,苑外忽然钟鼓齐鸣,遥遥的有众人唱喝:「八百里捷报……北伐大胜……夏州光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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