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0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站在楼道之中的人被认出来，他也没有半点掩饰，顺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

踏步声很轻，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长期以来的习惯，脚步踩在楼梯之上，发出「哒哒」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可这声音听到教练耳中，犹如一把大锤，一下又一下砸在他心上，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冷冷的盯着跟前男子。

从门口照进来的一丝异常微弱的光，照亮男子脸庞，此物人不高、不壮、身形比尚扬还要弱上几分，与教练也有一定差距。

走到地面，瞧了瞧地面躺着的尚扬。

随后又抬起头转头看向教练，波澜不惊呼道：「你不应该出面的，身为教练就理应好好做训练拳手的活儿，趁着夜黑风高杀人越货，与你最看不上的家伙有何区别？已经在郑海身旁停留几个月，他也能承诺夺回拳场继续让你担任教练，何必在这时候出头，敢这种事？」

话不重，像老朋友在交谈。

可让仅有两步之遥的教练额头上顿时挂上豆大的汗珠。

咬牙道：「李三，你到底是什么人？」

培养出一大批知名拳手，尚扬在他手下堪称手无缚鸡之力，哪怕在俱乐部里，现在也是神话的教练，还没动手，竟然被吓得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站在楼道里的男子，正是在拳场内性格比较孤僻，从不与人主动交流，只有寥寥几次上台还胜负参半的李三！

「我？」

李三好似很认真的想了想，之后道：「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何人，说是保镖，也不算是，说是护卫，有那么一点贴边，说是陌生人也很贴切，准确的说，应该是江湖闲散人员，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这番云里雾绕的话让教练有些懵了。

事实上，两人之间有过交集，但不多，因为在李三来到拳场的时候，正是他与葛中矛盾分歧最严重的时候，心思不在训练拳手，是以也没有太多接触。

自然，真正能让教练对他忌惮，是在一次与葛中大吵之后，回到训练室里见只有李三一人，火气没地方撒，就瞄准了此物新兵蛋/子，他使用七分力的一掌被李三剁掉…教练从背后下手，李三没回头的躲掉…

「他的护卫？」

教练严谨反问，越发心惊。

李三实力究竟如何他并不清楚，只是到一定高于自己，这样的人不要说在临水县，就是在市里那变态聚集的地方，也会占有一席之地，能把这样的人物请过来做保镖，价格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支付的起的。

尚扬只是个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穷孩子。

为了比赛玩命训练，作何可能出得起如此高昂的费用？

「算是吧…」

李三又看了眼尚扬，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直接道：「两条路，一是你自己选择部位，自己下手，二是我帮你，刚才说要他一条腿，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这样对谁都公平！」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李三没有气势，半点都没有，放在大街上最多是眼眸比其他人亮一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他给人的压力太大，在任何时候都能让呼吸保持固有间隔，不为所动，没有经过十几年的长期艰苦训练无法做到。

教练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只是个拳手，有天赋，目前而言并不很出众的拳手，能被葛中安排进拳场，也是有目的，俱乐部的事情你理应很了解，葛中捧他、培养他，都只是把他当成祭品培养，如果继续下去，等到葛中用他的那天，结果未必比现在好！」

教练的这番话如果被外人听到，定会大吃一惊。

拳场内的内幕没几个人了解，只因说出来足以让太多人身败名裂。

可听在李三耳中，他好似早就清楚，不以为意。

「选择吧！」

寥寥三个字，业已给教练下最后通牒。

教练顿了顿：「其实这小子的性格我很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然看起来有些冲动，但也算为自己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我知道你深不可测…可，还是要探探你的底细！」

说完，整个人脚上如同安装弹簧一般瞬间冲过来。

与尚扬面对他时一样，出手不遗余力。

短短两米之隔，在他的迅捷下微不足道，虽说没有电视上演的武林高手那么夸张，但弹跳高度足以让一部分篮球运动员屏息，右手握拳，左腿直蹬，身如鬼魅，动作如风。

排山倒海般压力，能压垮拳场任何拳手。

可，他面对的是向来深不可测的李三。

李三一动不动，在他的眼中，教练的动作被放慢三倍、五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躲不闪，在教练冲过来的一刻。

「刷…」

猛然转身，在狭小的楼道里身体转动，这只是为了蓄力，等他又一次面向教练的时候，右腿业已瞪出去，身体绷的很紧，即使在普通人看来，也能看出这个人身体好似混凝土浇筑，俨然钢筋铁骨。

在动手之前教练已经打定主意，唯有向尚扬一眼，贴近李三，精神肉搏，凭借身体和力量优势才能有一丝胜利希望。

只不过，他看到李三回身的一刻，就清楚自己错的很离谱。

还没等过多反应。

李三的脚已经飞出。

「嘭」

准确无误落在双脚脱离地面的教练小腿上。

这一声响在楼道里不亚于山崩地裂，刚才没有亮起的声控灯，竟然奇迹般亮起，从一楼亮到顶楼。

就看教练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飞出去，从楼道大门处飞出。

「嘭…」

之后重重砸在地面。

仅仅一招，高攀立下。

如果说之前教练对他是忌惮，那么现在就是惊恐，他想过跟前的人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竟然连他身边都无法触碰，一手捂着肚子要霍然起身来，双眸瞪得很大转头看向门里，这才看见，李三身体根本没动，甚至于连抬起的腿都绷的笔直，还保持刚才的姿势。

「你…你，究竟是干什么？」

教练脸色大变，战战兢兢的问着，因为跟前这人的强悍业已超脱了他的认知，这一脚，足以把他多年来的骄傲毁于一旦，东城拳击俱乐部里传的他曾参加过奥运会，这个不准确，夸大其词了。

但真实身份不比此物弱多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年少时是省队优秀选手，差一步入选国家队，后来只因年纪大，身体不在巅峰退役，即使退役，身体不处于巅峰，这么多年也没把底子丢掉，不可能被人一脚踹成这样。

李三这才徐徐把脚置于。

古井不波道：「还打么？」

教练单手支撑身体，勉强站稳，业已全然没有打的必要，用力咬咬牙。

「不打了！」

李三一笑：「给你自己机会，选择吧！」

很显然，不打算让教练如此离去。

教练也清楚，如果真让李三出手自己丢掉的绝对不是无足轻重，站在门外，想了想，从兜里把划开纱窗的小匕首拿出来，抬起左臂横在跟前，右手举着匕首。

「唰」

丝毫没有偷奸耍滑的奔着小臂捅过去。

「咔…」

业已不是皮肉的声线，隐隐能听到锋利刀尖扎在骨头之上，刺入骨头里，刹那间，教练脖子、额头，青筋凸起，汗水如雨点一般下落，算是真男人，愣是憋住，一声没吭，握住匕首的右手放下，左臂也无力下垂，鲜血顺着手臂一条条滴到地面之上。

李三淡淡道：「今天当成什么都没发生，我相信何该说，何不能说你也清楚，不过我还想提醒你一句，祸从口出，一旦事情传到第三个人耳中，对你、对郑海都是灭顶之灾！」

教练任凭匕首在手臂上插着。

不甘心的道：「我之前调查过尚扬，他只是孤儿寡母，没有任何背景，现在打拳也只是为了拼个未来，按照他现在的速度，最多也就是成个致命拳手，凭何让你这样的人在他身旁！」

李三脸色一黑，冷冷道：「滚！」

方才提醒过祸从口出，要不是看在教练要弄尚扬之前，还清楚先弄昏，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过去，现在，就剩最后一点情面。

教练想了想，弯腰道：「谢谢了」

说完，拖着一条被自己刺伤，还在流血的胳膊，狼狈向家属院外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楼道里声控灯再次熄灭。

很幽暗。

只剩下一人站着，一人躺着。

低头盯着地上的尚扬，摇摇头，嘴里暗暗感慨道：「当初还以为你会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你卖水果，我装个拳手，等上面的事情都结束，再守你一两年，大家一拍两散，偏偏进入拳场、偏偏不要命的训练、偏偏让葛中给盯上、又偏偏参与到葛中和郑海之间的斗争…」

「怪不得是他的儿子…真能折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说完，蹲下身竖起两根手指放在尚扬的鼻息上，发现暂时醒只不过来，也没有很好心的给他抬到哪，两手插兜，默默走了，就让尚扬自己醒来…

不一会儿。

就听楼道里传来「咔」得一声，二楼的房门被打开。

一名穿着睡衣，却异常清醒的女人走出来，下了楼，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尚扬，悠悠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