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扬…」
「尚扬…」
站在入场口的陈雨童和李念都是心里一紧,她们不大懂什么叫拳击比赛,但也注意到刚才打到何程度,也不清楚所谓的拳法,只是感觉这拳打在她们心脏上,紧紧一缩,两人出奇的团结,两手顿时握到一起,没有相互较劲,却都牢牢攥着对方。
尚扬没时间看门口是何情况,更懒得理会观众席发出的为铁牛的叫好声,和对自己的嘘声,忍住疼痛,全身心都投入到铁牛身上,佝偻着腰,不再站在原地,而是围着铁牛打转。
铁牛仍旧没放松,继续保持一人拳手该有的作风,刚才一拳业已试探出尚扬的身前,很纳闷拳场作何会会让他对自己,这种选手如果自己全力进攻绝对出不了两个回合就能获得胜利。
「认输吧,你赢不了,拖得时间越长,你会越丢人…」
铁牛不着急进攻,嘴中徐徐提醒。
尚扬默不作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铁牛,重重的呼吸两口,觉着腹部疼痛缓解些许。
「嗖…」
尚扬抓住机会猛然出拳,是什么拳法他也不懂,都是今天看视频自己学来的,举起拳自上而下极大,没有大开大合,把胳膊抡圆只存在故事之中,一旦把胳膊抡圆,只要对手稍加训练,绝对能反应过来,铁牛不是小混混,反射弧更短。
呈一条弯弓的胳膊在空中划过一人半弧线,直袭铁牛头部。
注意到尚扬主动出拳,观众吸了发出一阵惊呼,他们对尚扬的印象还都停留在对战老黑的比赛,以忍耐和抗击打能力著称,以为这场也会是同样战术,万万没想到身材结实程度天壤之别的尚扬,竟然敢主动攻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嘭…」
果真,这一掌让他头脑眩晕,却也只存在零点几秒,随后就恢复清醒,力度着实差了点。
铁牛不躲不闪,只是放手,他有把握硬生生抗下这拳。
「嘭!」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眩晕,尚扬的左手也挥拳打出去,开合的角度比右拳大了许多,蓄力更加浑厚,打在铁牛脸上,竟让他坚如磐石的下盘出现晃动,向侧面退了一步才站稳身体。
铁牛面上的惊骇一闪而过,难道是自己低估了他?
如此迅猛的出拳速度,没有经过训练绝对不可能做到!
「嘭…」
他刚有些分心,第三拳接踵而至,尚扬的右拳开合的角度更大,几乎呈九十度角,仍然准确无误落在他脸上,这一下比刚才力度还要震撼,铁牛也察觉到自己跟前一黑。
「呜…」
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声音,刚才的呼喊声渐渐平息几分,只因在他们眼里铁牛被傻子扬逼的节节后退,一直被压制着打,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这作何可能,他可是铁牛啊!」
「业已被逼的靠在皮带上,照这么下去是傻子扬胜利?」
「有内幕,一定有内幕,两人市里相差悬殊,不理应是这幅场面!」
观众眼中盯着拳台上疯狂轮拳的身影,以及一味防守的铁牛,平日里与训练多年的拳手打,都不会有如此落差,更不会被人逼到角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本是抱着看「大戏」的郑海微微蹙眉。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铁牛绝对不是隐忍,确的确实是被尚扬压着打,尤其是刚在的一记下勾拳,险些打到铁牛的下颚,如果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靠在座椅上的后背,渐渐脱离,姿势变得更加严肃。
难道此物家伙隐藏了实力?
调度室里,葛总眼角逐渐舒展开,心里很舒坦,抽出一支烟,点了一支。
「看吧,看吧,那是尚扬,你们谁敢说他会败?」
陈雨童看见尚扬的神勇表现,顿时破涕为笑,像是小孩子炫耀得到了糖果,扭头对一众拳手炫耀。
拳手们也大为不解,气氛沉闷到了极点,尤其是麻子,他可是开盘下注,还有个怪人下了五百块,要是铁牛倒下,他可要面临五万块的赔偿…
拳场的气氛都被尚扬的动作牵引,变得越来越低沉,越来越低沉。
拳台上。
铁牛内心也憋屈到极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火气,在拳台上有拳台的一套规矩,大家所有的出拳都讲究章法,而尚扬现在的出拳,哪有何章法,分明就是不要命反而疯狂袭击。
铁牛猜对了。
尚扬的确是打算拼尽所有较量一场,自己近十年的打架经验,以及干了两年体力活,身体极限究竟在哪都不清楚,既然跟前是不可逾越的大山,也只有自己累趴下、再也起不来才能清晰的看见距离山顶有多远。
短短三十秒,无间断的挥拳。
上下左右,至少连续挥出五十拳,感觉肺部快要憋炸了一般,汗水挂在眉毛上一滴滴掉下。
「凑!」
铁牛恶狠狠的咒骂一句,被打急了,不再抱头防守,准备硬抗,瞬间把手松开,直拳向前挥出。
「嘭嘭…」
两人的拳头几乎是这时落到对方脸上。
尚扬的拳头打在铁牛眼眶上,清晰能看出,铁牛的眼眶逐渐开始肿胀…
而铁牛的拳头则落在尚扬鼻梁,就看两道鼻血一串串的往下掉,一拳被打的向后退了三步,勉强站稳身体,剧烈喘息着。
他并没有悲伤、也没有懊恼、更有难过。
反倒是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傻子…」
「傻逼!」
耳边传来观众席对他笑容的回击。
由于张嘴呼吸,鼻子流下来的鼻血有一部分进入嘴里,使他嘴里看着猩红一片,牙缝也被填满,格外渗人。
尚扬也完全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了这么多年架真的不是一无是处,能压制住排行榜第十的铁牛几十秒、能给他打的放弃防守主动反击,就说明已经打疼他了,能坐到这步算是对自己交出满意答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呸…」
他吐了口咸腥味的血水。
「找死!」
铁牛哪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尚扬的沾沾自喜,自我突破,把一切都归咎于尚扬的挑衅,气的嘴角抽搐,猛然大跨步的过来,开始进攻。
「傻子扬,你打完了,轮到我了!」
他说着,狠辣的挥拳过来,依旧是他最擅长、杀伤力最大的直拳!
尚扬的体力业已消耗殆尽,看拳过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嘭」
这一掌准确无误打在双臂。
此时此刻,终究恍然大悟他为什么叫铁牛,这一击的力度真如一头牛撞在身上,力道强悍到完全不讲道理,刹那间,尚扬觉着双臂像是断掉一样,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退两步,后背已经顶到皮带上,整整退出两米距离!
心中骇然,看出铁牛的脸色业已不单单是对比赛,还有大怒,猛然向后一靠,借着皮带的力度重新弹起来。
可方才弹起,这头疯牛又一次冲过来。
「嘭…」
迅猛一拳,打在尚扬侧脸,脚步再也无法鉴定,撤退两步脚下不稳,直挺挺倒在地上。
「吼!」
铁牛走到尚扬身前,弯下腰,双眸瞪到最大,朝着尚扬发出洪钟般的咆哮。
这是他的成名动作,每次把对手击倒,都会如此。
刹那间,就看沉寂已久的观众看台,重新焕发活力。
所有人又一次霍然起身来,疯魔一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铁牛…」
「铁牛…」
响声又一次震彻全场。
裁判业已跑到尚扬身边,开始倒计时…
看台之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郑海的脸上重新焕发笑容。
葛中手中长长一截烟灰,蓦然掉落。
「怎么可能?」
方才还在雀跃的陈雨童呆滞叫出来,双眸一红,泪水不争气的掉下来,她看见尚扬直挺挺倒下,脸部贴着地,这一下一定很疼。
「别起来,别起来!」
李念鼻子一酸,也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后面又一次传来不和谐的声线,麻子得意洋洋:「这才对嘛,铁牛刚才根本没发力,这才是他的真实实力,傻子扬今天真要被打成傻子喽…」
「我可是压了一百块财物的铁牛赢,别忘记给我一块财物」
「好说…好说!」
拳台上。
尚扬还在剧烈喘息,两条胳膊以及面部全都贴在地上,闭着眼睛,耳中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有些蜕力了,现在只想大口大口的呼吸,还觉着脸疼,火辣辣的疼,应该也被打破,脑中还有意识。
脑中又响起声线:「嫌财物少…三百万够不够?过了此物村可就没这个店,别跟我装清高…」
这是那华贵女人闯入自己家门,对赵素仙说的,这是秘密,全世界清楚的人应该只有三个。
「三…」
「二…」
「唰」
尚扬两手撑着地面,缓缓霍然起身来,观众席上又是发出一阵「嘘」声,不是为他的坚持而加油,而是为他的不识抬举在唏嘘。
尚扬不是不识抬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只是想认清自己而已,自己在全然暴涌的情况下,能连续挥拳几十秒。
如果一直被揍,被以力度和强横著称的铁牛揍,能抗几个回合?
他不怕挨揍,就怕自己退缩…
当全然站稳身体,又摆出防守姿势,不再进攻,而是抬起一只手,做出李小龙的标准姿势,用手腕带动拳头,朝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暴怒下的疯牛,一定要比正常状态下的铁牛凶猛的多吧?
既然拳台就是战场,怎么会不承受最凶狠的袭击?
「不知死活…」
铁牛从牙缝中挤出好几个字,又一次上前,学着刚才尚扬的样子,上下左右,不断攻击。
「嘭…」
短短十五秒之后,尚扬再次到下。
是被铁牛一掌打中腹部,疼痛到痉挛,无法支撑。
身体业已佝偻成虾米,嘴里不断的吐着胃液…
「啦…啦啦啦拉…啦啦」
观众席上业已开始有节奏的哼哼出强调,观众看台上业已有一排人站起来,肩膀搭着肩头,嘴里哼着曲调,齐齐的向左向右蹦着。
喜悦之前难以言表。
在此物五点五米见方的拳台上,没人会关注或同情倒在地面的人是谁,他们只想看谁能在风雨之后,挺直腰杆站在镁光灯下…
冰冷地板上的尚扬双眸一闭一睁,看什么都很模糊,可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还能霍然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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