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1章 小丫头

地点并没选择太远，就在火车站附近，是一家惠东市老字号，不大的门脸消费已经抵得上星级酒店，主要是味道确实正宗，浓浓的惠东风味，这里只是分店之一，生意在偏上午的时间点并不火爆，是以四个人就要了一个包厢，点了几样菜。

陈雨童还是那样，闷闷不乐，全然没有食欲，她不需要整天吵吵着减肥，从小就是，最多一碗米饭，正常吃饭半碗就够了，体型一直维持在完美的水准线一下，有些偏瘦。

王姨也很紧张，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出远门，作为常年守在食杂店的妇女来说，来惠东市里算进城，去省会与旅游没什么区别。

「此物你拿着」

吃过饭，距离时间还有一人半小时，开学季人比较多，去候车大厅里未必能有座位，就在这里消磨时间，尚扬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伸手推到陈雨童身边：「省会不比临水、也不比市里，大城市消费水平比较高，衣食住行成本都不一样，再有与同学聚个会，请客吃饭，咱都不能吝啬…」

「小扬，你赶紧收回去，我给童童带财物了…」

王姨见状有些急，尚扬家里过的是何日子她再清楚只不过，家里存款绝对不会超过五位数，这两年一贯还债，最近才有些拨云见日的征兆，她主动抢过银行卡，给尚扬扔过来。

「这里不只有我的，还有三年的，其实他早就给我了，只是一直没时间，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大方一回，就收着吧」

卡里有五千块，丁小年拿了两千，尚扬没主动把数字说清，重新递过去。

王姨还要推搡。

陈雨童徐徐抬起手，把银行卡抓在手中，愤愤道：「要，作何会不要，这么多年咱家雪糕没少吃、烟没少拿，啥时候给过财物，就当是还债了」

她说完，随手放到兜里，懒得再看旁边男人一眼。

「童童！」

王姨还是不开心。

「童童…」

王姨话还没等说完，李念及时把话打断，随后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人盒子：「也不知道送点何好，就买只钢笔，这是嫂子的一片心意，千万不要拒绝」

她故意把嫂子这两个字要的很重。

陈雨童抬头瞟她一眼，很不情愿的说出两个字：「感谢」随后把钢笔拿到身边，想了想又冷冷开口道：「尚扬，我有话跟你说！」

「叫哥，没大没小…」

尚扬抬手在她头上推一下。

陈雨童也不在意，霍然起身身，径直走出包厢，尚扬只好跟在身后方走出去，李念充分把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展现的淋漓尽致，不阻止，反倒是两人出门单独说几句很理应。

出了包厢就是大厅，小丫头在前面走，看样子是要出了饭店，一路上不言不语，出了饭店来到楼侧面，这个地方是两栋楼之间的小路，人并不多，陈雨童的脚步戛然而止，略显清瘦的背影一颤一颤，她还是穿着那身天蓝色的牛仔背带裤，洗的有些发白了，或许是个子又长了些，脚腕都露在外面，上身穿着橘黄色的卫衣，简单的梳着马尾辫。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弄的神神叨叨怪吓人的」

尚扬望着她背影，毫不怜香惜玉的笑骂。

「尚扬！」

陈雨童嘴里叫出两个字，不如刚才那么生硬，也没有了倔强，反倒是带着哽咽，她徐徐扭过头，这才发现白嫩如玉的面庞上，双眸一圈业已变成了粉红色，她的双眸好似全世界没有被污染的最后一片净土，此时也水雾弥漫。

尚扬见状一愣。

好好的哭什么？

刚要抬手去擦，陈雨童就彻底转过身，张开双臂拥近他怀里，牢牢抱住，非常用力，两人相识快二十年时间，抱在一起的次数绝对不少，可不知为何，这次竟然让他无所适从，手都不知放在哪里。

「行了行了，不就是上个学么，哭什么？要是让你出国还不活了，赶紧把眼泪擦掉，等会上车了…」

尚扬还故作镇定的回应。

陈雨童像是受委屈的小猫，非但没有松开，反倒是把头用力的向里面拱了拱，石破天惊呼道：「你会娶李念么？」

这算是何问题？

尚扬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过低头看了看，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现在说这些还早，只不过你放心好了，等我结婚的时候不管你在哪一定给你叫赶了回来，喜酒别人不喝可以，你定要得喝，放心吧，不会错过的」

陈雨童听完抱得更紧了，眼泪一串一串的掉，都快要哭出声音，她脑中闪过一幕幕画面，那永远走在自己身前的身影，那个坐在床上把自己藏在身后的身影，那个打架打到头破血流，也能对自己露出笑容的身影。

哭泣的越来越剧烈。

引得路人都纷纷看过来，尚扬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抬手拍着陈雨童的后背，究竟送不送也迟疑了很长时间，他从不想把分别弄的很伤感，哭的稀里哗啦没必要，又不是看不见了，还是丁小年聪明，直接躲出去。

「尚扬」

陈雨童哽咽道：「从穿开裆裤时候就跟你在一起的女孩是我…」

「第一人牵你手的女孩是我」

「第一人在夜里钻进你被子里的也是我」

「可是…可是…为何要走了的人也是我？」

「你在说什么」

尚扬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感性的人，可有些时候人的情感止不住的往出翻涌，重新感受怀里的女孩，她的确不再是那穿着睡衣也很纯情的女孩，发育的有模有样，姿色也能引起轰动，虽说达不到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但绝对不是竹竿一条。

「其实我很怕这一天到来，终究还是来了」

陈雨童越说越委屈，眼泪业已把尚扬的衣服打湿：「自从我依稀记得事情开始，最长的一次就是过年去串门，七天没看到你，可现在我要好几个月看不到，等我重新回到临水，说不定你业已结婚了，再也不能挡在我身前，只因你有其他的女孩子需要保护，我不想上学，不想去了，就想每天住在楼下，等你犯错误的时候堵在大门处，能注意到你，我就会不多时了很开心，看不到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尚扬」

「我清楚你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我也想当你妹妹，可是…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有了妻子不可能容忍我的存在，四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情，我惧怕某一天接到你的电话是让我参加婚礼…」

对陈雨童是何感情？

尚扬也说不清楚，最多有六分是兄妹，刚刚及格而已。

他也从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友谊，这是固有观念问题，回想着小丫头以前剪短发像个假小子一样，谁能想到女大十八变之后变成亭亭玉立模样？他曾不止一次说过，谁能娶到陈雨童，绝对是祖坟上冒青烟。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小丫头绝对能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回想以前，受伤的时候她哭着站在自己身前，一副埋怨的眼神，要去打架的时候，她勾着自己的裤兜，咬着嘴唇牢牢勾住，她就是影子、是跟屁虫，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猛然回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会不适应。

「你也会结婚的，咱们都这么大了…」

「我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话还没等说完，陈雨童哭泣的吼出来，可能觉得不过瘾，在尚扬的前胸用力咬了一下，抽泣道：「我不结婚，这辈子都这样，就是要每天夜里都站在大门处看着二楼的灯光，我就喜欢这样，一辈子不长大，躲在你身后」

一辈子不长大？

陈雨童的确有说出这句话的资本，哪怕从大街上拽出一人人，也会宠她一辈子。

「你交往可以，换女朋友也能够，交多少女朋友都能够，可你不要结婚好不好，等我四年，等大学毕业，把最好的自己给你…或许…四年之后我就不喜欢你了，也不依赖你了，但现在…答应我行不行？」

的确没长大。

尚扬重新抬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整个化工厂都在说，小丫头是自己的小老婆，可小丫头真的不小了，业已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好！」

尚扬简洁说出一个字，他觉着继续停留下去说不准还会有何话，又道：「时间快到了，你得抓紧时间进站，还需要检票，现在人多，去晚再赶不上火车…」

陈雨童终究松开尚扬，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

「把眼睛闭上，有个礼物要给你！」

「惊喜还是惊吓？」

尚扬试图让气氛更活跃一些。

「哎呀…闭眼！」

陈雨童没敢抬头，但急得直跺脚。

尚扬只好按照她的话乖乖的把眼睛闭上，闭上双眸不到三秒，感觉到嘴唇上有一阵柔软触碰，蜻蜓点水，一瞬间，像是过了电一般，全身都有电流滑过，他睁开眼，前方哪还有人影，看的就是小丫头落荒而逃的背影。

尚扬足足愣了十几秒钟，这才注意到身前业已被哭湿了大片，摇摇头，嘴里嘟囔道「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