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玄
原著里对于楚朗风参加外门大比的内容一笔带过,妖阵也没怎么描写,消息不足。
沐玄反省自己思虑不周,也小看了此物大阵,以至于着了妖阵的道。
大多数阵法失去能量供应,就会随之失效,而主谋莫林只不过筑基期修为,沐玄没想到他布置的妖阵会诡异到如此程度,隐蔽性极高就罢了,甚至拥有主动捕食的能力。
捕食能力还颇为强劲,胜过树妖一筹,沐玄根本无法用出全力,鬼气涌出的电光火石间就会被阵法大口吞噬。
刚从池云镜身上吸收了阳气不久,沐玄就变成妖阵的养料,真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或者说,奇异的是妖阵本身,否则妖族也不会大张旗鼓,特意在这个地方使用。
「没办法。」
事已至此,沐玄决定摆烂,阖上双目休息,不再做挣扎。
他没有办法摆脱血绳,不用鬼气还能被吸收得慢点。
休息则能回复鬼气,虽然远不及大阵吞噬的迅捷,但聊胜于无。
不管怎样,此物阵眼已无法发挥原本的功效。
沐玄只寄望于自己被全然吞噬前,楚朗风能摧毁妖阵,到时他便可以脱困。
*
「那鬼修在干何?」心魔道,「看样子,不是他布置的此物妖阵。」
池云镜进来前,未料到洞内藏着邪异的妖阵。
这时,沐玄处在屏障内部,正对着阵图四处袭击。
池云镜屏息藏身,犹如一人死物,并未被发现。
鬼修的力场变得与寒潭那时不同,隐隐与妖阵契合,池云镜猜测他与妖阵的事脱不开干系,看他的做派却又不像。
不像是妖阵的布置者,而像在摧毁大阵。
鬼修将妖阵屏障破开一个洞,大量阴寒鬼气卷着妖晶灵石以及血肉内丹,径直走了山洞外,将这些东西丢弃,销毁大半,不过途中掉落了少许。一颗血淋淋的内丹,在鬼气经过池云镜时掉落,他面不改色微微侧身,接着观察鬼修那边的情况,内丹掉落在身旁,污血没有沾上他分毫。
池云镜不着急抓住这个鬼修,而是想查明他的目的。
但鬼修不小心被妖阵捕获,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似乎没有同党。
鬼气被迫激发,他不得不显形。
绣着梅花的斗篷一角落入墨瞳中。
池云镜的瞳孔微微放大,冰冷的眸光颤了颤。
八年前的熊熊大火浮现。
阿玄走了前,解掉白色斗篷披在他身上,带着冷香,阻隔了四周的热浪。
「……池云镜。」
「池云镜。」
心魔的声线将少年惊醒。
池云镜发现自己一手撑着石壁,手指不知何时深深陷入其中。
他收回手,白净如玉的手指未沾分毫石屑。
「陷入八年前的大火了?也难怪,谁曾想会在这里重见救过你的阿玄,更想不到,吸食你阳气的怨魂就是他。」心魔的语气有些古怪,接着恢复往常拱火的腔调,「怨魂的神智时时刻刻遭受恨意侵蚀,无可救药,阿玄变成了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阿玄快要死了,你是救他,还是置之不理?」
沐玄是少数能影响池云镜的对象之一,死得太快未免可惜,心魔笑着说:「还是应该救,八年前的救命之恩你尚未报答,之后再计算阿玄犯了什么罪,应受什么样的处罚,这样总没问题吧,池云镜。」
池云镜脚步挪动,他有话要问沐玄。
可,他连身旁掉落的内丹都忘了,踩了上去。
一声轻响,被闭目休憩的沐玄捕捉到。
被血绳束缚在半空的沐玄睁开黑眸,好奇问:「何人?」
沐玄猜可能是莫林,然而走出转角处的人,出乎他的意料。
池云镜一袭干净雪衣,腰间悬挂银白长剑,丝毫不见先前在寒潭的狼狈。
少年犹如居于云端的仙君,与充斥着血腥味的昏暗洞穴格格不入。
「阿玄。」池云镜道。
声音和语气已然都与八年前不同。
妖阵发现新补品,大量血绳疯狂涌向池云镜。
银色剑光一闪,血绳尽皆断裂,连同束缚着沐玄的血绳一起。
池云镜的情况与封蚀相似,修为压制到了筑基期,但体质与领悟的剑意没有,还有残月剑辅助,切断血绳不费吹灰之力。
之前沐玄切断金丹期树妖的树藤,也有黑剑的助力。
刚恢复自由,沐玄连调整回隐形状态都顾不上,转身就要开溜。
池云镜下意识拽紧灵线拉住他,沐玄发觉,自己被何东西绑住了手。
侧头一看,有根白色细线不知何时缠绕在他的手上,另一端握在池云镜手中。
池云镜五指并拢,又是一拉,轻飘飘的残魂便来到他面前。
沐玄身形不稳,池云镜扶了下,手感像捧一片云雾。
没有实感,也不清楚究竟是否帮到了沐玄,还是他自己站稳的。
终究逃只不过被捆的命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沐玄轻叹口气,他在寒潭吸收的阳气,为了解锁《虚实真秘》第二篇章消耗了大半,声音依然虚弱干涩。
此物声线,池云镜昨日在与楚朗风的剑灵对话时听过,不能再使用。
沐玄用伪装术装出原本正常的声音,直白问:「你要将我押入镇邪塔?」
池云镜被问得微微一怔,阿玄仿佛认定会被他关押,跳过了这方面的问题,只求结果。
「你清楚镇邪塔。」
「镇邪塔威名赫赫,我没亲眼见过,但早有耳闻。」沐玄道,「所有妖鬼都不想被关进去,我也一样。」
「现在不会关你。」池云镜斟酌道,「希望你回答我的问题。」
「何问题?」
池云镜的目光轻轻落上沐玄满身的血与刀伤,先问最重要的:「你怎会变成怨魂?」
八年前救他的阿玄,身穿的斗篷洁白如雪,不染烟尘,虽然衣物凌乱,似是经历了不好的事,但也不像如今这般,身上遍布交错的刀伤,如同被弄得七零八落的血梅。
沐玄转移话题:「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黑珠是他的身家底牌,不能暴露。
「此物大阵,你看见了。」沐玄长睫垂落,转头看向地面的邪异阵图,「我偶然撞见外门弟子莫林从山洞出来,浑身血气,行色匆匆,我觉着有异,就进来看看,没不由得想到发现了此物妖阵。这阵法非比寻常,参与大比的那些弟子可能有危险,你理应解决,或者通知外面。」
池云镜解决妖阵,会抢楚朗风的风头,但沐玄业已顾不上这些,分散池云镜的注意,找机会逃脱才是要紧事。
妖阵的事确实刻不容缓,池云镜稍作思量,回过神时,见沐玄此刻正想方设法切断灵线。
小动作被发现,沐玄顿了顿,接着正大光明又理直气壮地,在池云镜眼皮底下继续割线。
然而,灵线不论如何都无法损坏丝毫,沐玄放弃,「这是专门针对灵体的法器?」
「是。」池云镜道,「不必白费力气。」
要是昨日不偷吸池云镜的阳气,就不会引得池云镜动用专门的法器,来秘境来抓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不吸池云镜的阳气,沐玄根本撑不到现在,这是一个死结,没什么可懊悔的。
倒是池云镜如今颇有些少上了年纪成,八年前的青涩不见踪影。
沐玄:「你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哈哈哈哈!」心魔狂笑,「我就说会如此!」
池云镜闭了闭眼,遮掉眸中起伏的情绪,正欲对沐玄说何,忽听极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妖阵启动了。」沐玄回身望向洞外。
妖兽的嘶吼此起彼伏,轰隆隆踩踏地面奔跑的巨响与地鸣融为一体,震耳欲聋,整个秘境仿佛化为烧到极致的丹炉,几欲爆开,里里外外炸得粉身碎骨。沐玄所在的山洞同样发生震动,四面石壁开裂,大大小小的碎石掉落,来到沐玄与池云镜附近便撞上无形剑气,湮灭成粉。
「阿玄是魂体,石块砸身上也没什么影响,你护着干何。」心魔凉凉道。
心魔的声音,与池云镜的说话声重合。
「我去破阵。」池云镜攥着灵线,「只能让阿玄和我一起,失礼了。」
池云镜言语客气,手里的灵线没松半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走了山洞前,沐玄隐去身形,免得被其他人看见。
*
时间微微往前。
浑身染血的楚朗风走在莫林后面,披头散发,散乱的发丝都结了血块,面上喷溅的血也没擦干净。
他的衣服同样破损,除了血污还粘着淤泥,和伤口糊成一团,只是草草包扎了下,混杂着污泥的血几乎要将绷带浸透,周身散发浓重血腥气与泥水的尸臭味,模样慑人,眉眼残余着尚未散尽的狠意。
楚朗风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是左手,牢牢握紧莹白剔透的□□花。
沐玄被树藤带走后,楚朗风心急如焚,然而方坤一直拦着他离开,还将自己对楚朗风的嫉恨杀意以及对剑灵的觊觎尽皆吐露,尤其后者,听得楚朗风心生怒火,加上急着去找沐玄,下手重了些,将方坤打落了腐骨潭。
伤痕累累的方坤瞬间被腐蚀全身,直接被扼断生机。
楚朗风心中五味杂陈,但没有时间给他停留,他走了腐骨潭,四处寻找沐玄的踪迹。
抓走沐玄的树妖,是秘境内唯一的金丹期妖兽,楚朗风今日前就听方坤提过,再不济问一问秘境里的同门,也能知晓树妖的大致方位。
外门弟子没人敢去惹树妖,都是小心翼翼避着,楚朗风却径直前往,还一副刚经过大战,伤痕累累的样子,也有同门关心过几句,见楚朗风执意要找树妖便作罢,他们是没胆子陪楚朗风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楚朗风在外门总是形单影只。
因为他天资不足,只能靠加倍的努力弥补,每天苦修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剩余的时间基本都与沐玄一起,别人插不进来,沐玄建议过他交友,但楚朗风觉得没必要。直到三个月前沐玄沉睡,楚朗风内心空落落的,前所未有的孤独席卷了他,交到方坤这个朋友,他颇为珍惜,却演变成现在这样,阿沐生死不知。
他不该不听阿沐的话。
莫林说要去救被抓的师弟妹,还有方法能绕过遍布各处的树藤。
找金丹期树妖的路上,楚朗风见到的同门越来越少,最后只剩莫林一人。
他们都要救人,与莫林同行的胜算更高,便楚朗风答应莫林的邀请,结伴合作。
「到了。」
莫林停下脚步,「就是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