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挡雨
修士来自于昆仑境。
他们在世俗界做任务,御剑飞行时偶然经过附近,望见这里一片火海,邪气冲天。
由于人数少,修为也不高,他们不是城内大量妖鬼的对手,只能以避让为主,先行救人。
他们已将此地的事情通知宗门,想必支援不多时会到。
救人途中,他们发现了独自藏身的池云镜,想将他一同带走,却被池云镜回绝。
「怪人。」昆仑境弟子急着救人,没时间在这里浪费,虽然池云镜年纪不大,伤痕累累的模样令他们动了恻隐之心,但别人都拒绝救援,难道他们还要强逼着救人不成。
以他们的实力,保护不了多少人,与其让池云镜占一人位置,不如去帮更需要拯救的人,看池云镜目前躲得也算安全,昆仑境弟子脸色变幻,回身走了。
沐玄与屠戮城镇的妖鬼不是一伙,可原书描写修士与妖鬼水火不容,若沐玄正面撞见昆仑境修士,难免要一番掰扯,也耽误修士救人的时间,不如直接让他们离开去救人,他也节省许多麻烦,某种意义上是共赢。
等他们走了,沐玄带着叶氏夫妻从一座燃烧的房子后出来。
池云镜也是不愿沐玄回来时撞上修士,才支开那些人。
小小年纪如此聪明,不愧是主角。
被池云镜这么信任,沐玄有些欣慰,「我找回你的爹娘了。」
叶氏夫妻对池云镜一顿关心,随后再度面向沐玄,膝盖一弯就要跪下,沐玄刚用鬼气扶起他们,池云镜又跪下了。
小少年眉目沉着:「救命恩情,无以为报。」
沐玄前世看过无数片子,听见这话脑子里便蹦出影视剧常见台词:「只能以身相许,当牛做马。」
可惜这不是在演戏,他已经连人都不是了。
池云镜:「请问恩公的名讳?」
沐玄心里有数,他以后躲着修士都来不及,不会再和池云镜发生何交集,也不想多透露自己的信息,「叫我阿玄就好。」
话音落下,一阵雨声由远及近。
雨中,妖鬼的惨叫接二连三,其中一只妖鬼惊恐大喊:「是昆仑境的玉典剑!」
修真界与世俗界相距遥远,来支援的修士尚在路上,身处宗门内的楼崖便已出手解决掉这个地方的麻烦,剑气形成的清正之雨浇熄火焰,冲刷掉大量妖鬼。
雨水先集中冲刷妖鬼众多的区域,接着蔓延到沐玄这个地方。
沐玄无处可躲,暗自思忖这片区域的雨水比较稀疏,淋了应当不会死。
然后蓦然发觉,雨并未淋到自己身上。
这雨只针对妖鬼,碰上活人或是人气浓郁的东西,便会如春雪般消融。
池云镜站在石堆上,解掉身上的外袍,举到沐玄头顶,身体也朝他倾近,帮沐玄挡雨。
沐玄来不及道谢,便神经一紧。
作为城内此时唯一没事的鬼怪,他在楼崖感知中想必十分扎眼。
沐玄确定,楼崖发现他了。
下一刻,尖锐的疼痛传递到沐玄识海,楼崖给了他一刀。
为不伤及近在咫尺的池云镜,剑气极其细微,无影无形,也没有任何声响,池云镜举在沐玄头顶的衣袍下摆垂落,挡住了沐玄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色,池云镜并未看见,也没发现那一剑。
千万里的距离,对于渡劫期修士而言,只是一瞬。
对了,楼崖接下来会过来这里,收池云镜为徒。
沐玄半个字都不说,以最快的迅捷走了,消失在池云镜面前。
他不怕被查,但楼崖对妖鬼的深恶痛绝,他有印象。
沐玄刚来此物世界,不清楚自己落到昆仑境手中,会遭到怎样的处置,与其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他选择逃,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沐玄刚走了,楼崖便出现在池云镜面前。
他问池云镜:「那个鬼修做了何?」
楼崖此时气势凌厉,深邃俊美的五官乍一看颇具威严,一般人都不敢靠近,然而池云镜冷静直视,「他救了我们。」
「你们先待在这里。」
楼崖身形刚动,池云镜就挡在他前面。
「让开。」楼崖掀起眼皮。
「阿玄想走。」池云镜道,「你为何抓他。」
「他救了你们,不代表与此事全然无关,更不代表没杀过别人。」楼崖淡淡道,「你小小年纪,不知他可能是想将你养大,再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池云镜依然挡在他身前,楼崖无意与一人凡人少年多说,打算绕过他,却察觉一道剑气袭来。
楼崖一动不动,任由剑气击中自己,毫发无损,青袍未留下任何痕迹。
池云镜垂头,转头看向自己用出剑气的手。
这道剑气,是他看到外面的雨悟出的。
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连修仙世家的精英继承人都不具备,却出现在一人凡人少年身上。
楼崖改变主意,问他:「你愿不愿当我的弟子。」
池云镜道:「不愿。」
楼崖看了他一眼,身影消失,前去寻找沐玄。
然而,作何都找不到,那个鬼修仿佛直接人间蒸发。
之前,楼崖看出沐玄与城中其他妖鬼有所不同,便没下重手,打算留着审问,因此沐玄受了一刀也没死,但他没有消除剑气的方法,若剑气在体内待得久,丧命是迟早的事。
为了保命,他迟早会主动找来昆仑境,让楼崖消除剑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楼崖不再搜寻,重新回到城镇,问池云镜:「你不愿成为我的弟子?」
「你非要抓他么。」池云镜道。
楼崖身上的凌厉已尽数消散,耷拉着眼皮,「你这副样子,很难不让我怀疑是被鬼怪蒙蔽。」
「我只是分得清哪些是仇人,哪些是恩人。」
「单凭一面,可不能确定你那恩人的善恶。」楼崖取出一枚令牌,递向池云镜,「踏上仙途,你能真正参与进这件事,有机会找到那鬼修,再遇到妖鬼作恶,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无力。」
池云镜平静望着令牌,伸手接过。
楼崖带他回到昆仑境,等沐玄自己找过来,结果没有。
若沐玄身死,池云镜腕上的红痣会消失,一贯没消失,就说明沐玄还活着,找到了消除鬼气的办法。
楼崖更怀疑此物鬼修不简单。
*
楼崖出手后,沐玄眼见楼雾对池云镜的欣赏与好感,转变为黏腻的热情。
他还更进一步,将手伸向池云镜。
原著里,楼雾一开始对池云镜有些喜爱,但并没有那么深,为了膈应楼崖,他故意将这份好感表现得夸张。
演戏过程中,楼雾不知不觉自己陷了进去,也是一种经典套路了。
楼崖绝对会来。
留给沐玄的时间太少,他直接控制黑剑斩向楼雾!
楼雾刚演出的表情崩塌,咬牙切齿:「楼崖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样对我?」
他本就怒极,抬手一挥袖摆,汹涌鬼气咆哮着袭向黑剑。
又是一片竹叶击中鬼气,黑剑被卷入余波,不想着闪躲,反而继续斩向楼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楼雾冷笑:「这么想报复我?」
「咔嚓。」
黑剑被两种能量的余波击中,直接开裂,重重撞上石墙,掉落在地。
感受到鬼气与剑气都流入自己体内,沐玄松了口气。
他体内被黑珠镇压八年的剑气,力场业已非常微弱,这下被新的剑气盖住,楼崖就不会发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楼雾咬着牙大步走向黑剑,被一道青色人影伸手拦住。
池云镜则来到布满裂纹的黑剑前,弯腰拾起剑,关心问:「感觉如何?」
「没有大碍。」沐玄的声音虚弱了点。
「剑身未碎,不难修复。」
楼崖身材高大,挡在少年外表的楼雾前,对比更是明显,灯火拉出的影子将红衣少年全然笼罩。
他未系腰带,绣竹的青色宽袍敞开,内里白衣的领口同样微敞,袒露部分肌理分明的胸膛,他眼尾垂着,充满颓唐之意,「由我来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以前断自己的剑,现在打碎别人的剑。」楼雾脸色难看,冷嘲热讽,「楼崖,长本事了。」
黑剑开裂的主要因素,显然在沐玄和楼雾身上,但楼崖听到这话,高大身躯轻微颤了颤,背脊佝偻,像是压了沉甸甸的东西。
他披头散发,沐玄看不清他的神色。
楼崖问:「你为何做不自量力之举。」
他在问沐玄。
「我以为楼雾还想动手,况且他将我掳来,试图让我堕为鬼修,我深感受辱,想要报复一下。」沐玄早已想好理由,剑灵看不上鬼修再正常不过,「被卷入余波时,我以为玉典剑能护好我,所以没有后退。」
楼雾挑眉,「你之前的识相听话,原来都是装的。」
「我护不住你。」楼崖的声音无精打采,「别指望我。」
「看见了吧。」楼雾笑了一声,「外人对玉典剑百般赞誉,实际就是个废物罢了。」
楼崖仿佛没听见这番羞辱,对池云镜说:「你的师兄弟被楼雾困在下层,我已释放他们。」
「我先把楼雾关回去,你在这个地方等。」
池云镜道:「是,师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楼雾来到十层,将红衣少年关进牢房。
旁边不再有别人,楼崖流露出恨铁不成钢,「我以为你真的改过向善,结果你今日做了什么?」
「看出你对徒弟的心思,觉得好奇可笑罢了。」楼雾无所谓道,「你藏着掖着不让我见池云镜,我只好自己去见。」
楼崖厉声道:「住口!」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楼雾生出怒火,「别忘了,我是因为什么,为了谁变成现在这样。」
「哥。」
听见这个称呼,楼崖上锁的动作停住。
过了半晌,楼崖缓慢地继续动作,「该换更牢固的锁了。」
阵法屏障升起,将楼雾关在里面。
*
楚朗风紧紧把黑剑抱在怀里。
先前,楚朗风红着眼到处找剑的疯狂劲,连韩丛都有点吓到,找到黑剑后,发现剑刃满是裂纹,剑灵声线虚弱,韩丛都心疼怀了,何况楚朗风这个剑主人。
小师弟如此爱剑成痴,果真是天生的剑修苗子,韩丛内心感叹。
「你的佩剑受损,也有我的缘故。」池云镜道,「是我没顾好他,抱歉。」
「和你无关。」沐玄道。
楚朗风闷声不吭。
沐玄从未见过他这副受惊刺猬的样子,百般安抚,说自己不是剑灵,受到的伤害不大,楼崖还答应了将剑修复完整,楚朗风这才稍稍平静下来,闷声道:「师兄不必道歉。」
池云镜用了洗涤术,满身的血已然消失,破损的衣袍仍穿在身上,脸色苍白,唇部毫无血色,像捧易碎的雪。
沐玄问:「残月剑作何不在你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