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魔界残骸
妖鬼发现了仙洲的秘密通道。
飞舟四面都被漆黑屏障封住, 封蚀微微一抬手,身后的妖鬼士兵散开,层层围住飞舟。
柏宗荻立于甲板上, 拔剑指着封蚀, 「尔等意欲何为。」
「一看就知道。」封蚀笑言, 「自然是为了你身后方那两个。」
「修真界的剑道天才竟然是半魔,可真是令我惊喜。」
封蚀望着池云镜, 「你应当归属于我们这边。」
沐玄听着耳熟。
「少皇在平阳城劝我为你们效力, 也用的类似话术。」沐玄道, 「少皇只有这一套说辞吗。」
「有用就能够。」封蚀俊美的容颜似笑非笑,「血尊者的经历早已证明, 修真界容不下你们。」
「只不过, 若将你们两个都带走,归海仙尊必然不会罢休,会有不少麻烦。」
「我们只能带走一人。」封蚀沉吟, 「选哪个好呢。」
「有何可迟疑的。」楼雾不耐道,「自然选阿沐。」
「池云镜是半个人族,还获得羽流仙尊的传承, 对仙洲更重要, 确实该选阿沐。」封蚀道, 「希望阿沐顺从和我们走,不要反抗,我和血尊者也不想伤你。」
池云镜道:「不可能。」
「只要阿沐和我们走, 我们也不会伤害其他人。」封蚀无视了他的意见, 双手负于身后, 「全看阿沐的意思。」
沐玄道:「恐怕你们要白跑一趟了, 我无法走了池云镜三米范围。」
「鬼主圣明, 对这点早有准备。」封蚀道,「我们自有东西,能隔绝你们的联系。」
归海仙尊都看不出沐玄身上的问题,鬼主竟然连应对手段都有。
亦或者,沐玄的事对于归海仙尊没那么重要,先前在融雪化烟阵说的话,只是随口敷衍。
在仙洲看来,池云镜的魔血和仙尊传承更要紧。
对于妖鬼,则是沐玄重要。
楼雾继承了融雪化烟阵里所有幻境的记忆,眼神炙热,直接穿过屏障飘到沐玄面前,「你不用怕,等到了妖鬼界,我会保护你。」
「尊上也对我很好,不会为难你。」
楼雾面上浮现兴奋的红:「要是你成为我的妻子,在妖鬼界更是畅通无阻,没有妖鬼敢得罪你,别的尊者也不行。」
妻子?
沐玄目露惊愕。
「血尊者还是不要放大话。」封蚀道,「据我所知,在鬼主座下的尊者中,你排不上前三。」
「他们都多大年纪了,我还年少,有的是潜力。」楼雾道,「我给未来妻子的许诺,必然会达成。」
「言而有信,是楼家的教条之一。」封蚀状似好奇,「尊者在楼家接受的教导,还没有忘记?」
楼雾的脸色骤然阴森,「区区合体期,别以为你是妖族少皇,我就不敢动手。」
只因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妖族少皇与血尊者像是开始内斗。
柏宗荻紧了紧手里的剑柄,看不懂跟前的发展。
封蚀出言挑衅楼雾,就证明他的心情不美妙。
「给血尊者为妻算什么。」额生龙角的妖族少皇俯视着沐玄,姿态居高临下,「如果阿沐答应,能够当我的侧妃。」
封蚀像是觉着,他的侧妃之位,胜过当血尊者的正妻。
正妃位置留给池云镜吗,沐玄忍住白眼:「你想得美。」
冲动给出那样的承诺,封蚀本就有点懊悔。
沐玄只是依靠宝物,除了美貌,本身并无长处,怎能成为他唯一的妃子。
他没有任何伴侣,就算是侧妃,那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
妖族少皇并未意识到,自己这时丝毫没将池云镜纳入考虑范围。
听见沐玄嘲讽的回绝,他的心绪已经被恼怒覆盖。
「果真是黑龙,与合欢宗一路货色,作何会懂我对阿沐的心思。」楼崖以为封蚀只是心血来潮,因沐玄的容貌而意动,冷冷给了封蚀一人警告的眼神,告诉封蚀自己是认真的,若他再添乱,就是撕破脸皮,「我只要阿沐一人妻子。」
沐玄道:「我可没有答应。」
「没关系。」红衣少年扬起明媚的笑,「我们到了妖鬼界,渐渐地培养感情。」
封蚀压抑着烦躁,「你究竟和不和我们走。」
「再不给出答复,就视作你故意拖延时间。」
这里的情况瞒不了多久,归海仙尊不多时会发现。
至今没被发现,都是妖皇与鬼主合作的结果。
沐玄确实有拖时间的意思,黑珠能多化解点仙尊之力是一点。
鬼主神秘莫测,对黑珠不知有多少了解,他不想过去。
可看现在的情况,不去不行了。
沐玄开口:「我和你们走。」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剑光杀意四溢,袭向楼雾!
「不自量力。」楼雾冷笑,挥袖打散剑光。
池云镜的确想杀楼雾,可眼下他不是对手,带沐玄离开要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池云镜蓦然出手,并非冲动鲁莽,之前不语,是在暗暗调动魔血。
楼雾离他们太近,池云镜用一道剑光微微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体内的魔血便争先恐后刺穿皮肤,形成藤蔓卷住他与沐玄。
玉佩内不仅有修道的传承,还有魔族的。
封蚀神情微变,黑色的龙炎席卷而来,却只烧掉小部分血藤。
龙炎穿过血藤豁口,冲向里面的沐玄。
鬼主要抓活的,封蚀自然没有杀意,龙炎按理会沿着血藤燃烧,直至将统统血藤烧尽,但池云镜的魔血相当特殊,只有直接碰到龙炎的血藤蒸发,龙炎并未在血藤间蔓延开,而是继续冲向前。
封蚀随即要收回龙炎,可是迟了。
池云镜将沐玄拥入怀中,背对龙炎挡下这一击,发出闷哼。
血藤生长得更快,将他们密不透风卷住。
封蚀手上燃烧着龙炎,迟疑了下,楼雾业已挡在他前面。
「闪开。」封蚀语气烦躁。
楼雾道:「你险些杀了阿沐!」
封蚀的神识已感觉不到沐玄与池云镜,他们逃了。
「而你误了大事。」封蚀手一甩,龙炎尽皆消失。
血藤融化,魔血淌满飞舟甲板,池云镜与沐玄不见了踪影。
「给我找。」封蚀转过身,命令其余的妖鬼,「抓住阿沐的,重重有赏。」
*
沐玄与池云镜传送到一处陌生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插满断刃,泥土混合太多血液,变成了褐色,微微湿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曲折的空间裂缝,像是黑色的闪电。
沐玄将这个地方的环境与原著描写对上了号。
池云镜带他来到了魔界残骸。
魔族覆灭后,魔界与上古的仙界一样,沦落到破碎的下场。
妖鬼界融合了部分魔界碎片,还有些散落在外,不被人所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书里写过,池云镜从玉佩得到的传承之一,能将他传送到魔界残骸,是保命绝技。
被龙炎灼伤的池云镜再也支撑不住,摔向地面。
沐玄四处张望,注意到一块巨石,便带着池云镜过去,用鬼气削平岩石,将池云镜放在上面。
沐玄立刻用鬼气托住他,池云镜的背业已被龙炎烧焦,血都流不出来,上面还跳动着零星的火苗。
周围的魔气自发向池云镜涌来,扑灭他后背的火苗。
但这还不够,池云镜的伤太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沐玄轻轻轻拍少年的脸:「还不能睡。」
「你将乾坤戒打开给我,我找疗伤药。」
池云镜动作缓慢,摘掉手上的戒指交给沐玄,苍白的唇瓣开合:「我设置一下,以后阿玄就能够用自身神识,打开我的乾坤戒。」
沐玄长睫微垂,没有接受这份好意:「你伤重,不要耗费多余的力气了。」
他找出乾坤戒里最好的疗伤灵丹,给池云镜服用。
给池云镜的背上药时,沐玄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而是拿捏着距离,尽量不再碰到池云镜。
结果,池云镜背部的肌肉微微紧绷,裂开伤口。
沐玄的手一顿。
「阿玄需要阳气。」池云镜的声线虚弱沙哑,「既然不愿意碰我,那就吸我的血。」
沐玄皱眉:「魔族与妖鬼本源相似,我待在魔界残骸,鬼气流失的速度减慢了不少,现在还不缺阳气。」
「若是缺了,我会找你要,你听我的好好养伤,别再自作主张。」
池云镜忽然道:「我们今后就生活在这里,魔界残骸也适合你苦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沐玄毫不迟疑:「不好。」
「哪里不好。」池云镜吃力转头看他,苍白漂亮的脸有一半爬满暗红花枝,脆弱而鬼魅,「这里不会一直荒废,阿玄想要何,我都能找来,以后也能带你到外面。」
「我不要你带着,我想要的早已对你说过不止一次。」沐玄道,「收回你的力量,那我也能够去吸别人的阳气,以免增添你的负担。」
池云镜阴郁道:「我不认为是负担,也希望阿玄不要这么觉着。」
沐玄:「就算不是你的负担,现在也变成了我的。」
池云镜阖上黑眸沉沉地呼吸,背部裂开的伤口更多。
沐玄的手放到他头上,抚摸他的发丝。
池云镜的呼吸滞住。
「好好养伤,否则我会不开心。」沐玄放轻声音,「我不恍然大悟,你怎会对我有那样的心思。」
池云镜:「听阿玄的话,像是对我的心意避之不及。」
「都是我的错。」沐玄道,「我想得太简单,选择了亲密接触的方式吸取阳气。」
「我太过缺失鬼气丧失理智时,还不止一次对你做过勾引的行径,你再怎么样终究是个少年人,还有心魔蛊惑,作何可能毫无波澜。」
池云镜撑着想起身,「阿玄,你不能这样想。」
沐玄按住他:「好好躺着。」
池云镜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躺下,姿态显出几分乖顺。
「不是阿玄的错。」池云镜道,「是我心悦于你。」
沐玄不打算再聊这些,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只会影响池云镜的伤势。
「睡吧。」沐玄道。
虚弱至极的少年闭上了眼睛。
龙炎太过霸道,沐玄给池云镜用了几日的药,他的背却不见多少好转。
「我得出去一趟,购买针对龙炎的药,顺便置办些东西。」沐玄道,「这个地方环境太差,也不利于你养伤。」
「不用。」池云镜微微摇头,「妖鬼应该还在寻找我们,外面危险。」
「仙洲肯定也在找我们。」沐玄道,「只要联系上仙洲,我们就安全了。」
池云镜静静望着他,「我们不去仙洲,就生活在这里。」
「环境与药物都无关紧要,我不会死,伤总会渐渐地好。」
沐玄道:「你是不希望我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来到魔界残骸,沐玄就发现,黑珠中止了化解仙尊之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只能是,黑珠受到了魔界残骸与仙尊之力的双重压制。
池云镜获得的传承,其中也有操控魔界残骸的方法,这只能是池云镜的手笔。
脑中闪过刚进魔界残骸时,魔气扑灭龙炎的画面,沐玄忽然意识到不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时魔气扑灭龙炎,效果立竿见影,待在魔界残骸理应对池云镜养伤有助益,可事实截然相反,池云镜的伤迟迟不好。
原著里也有封蚀使用龙炎的剧情,沐玄细细回想,觉着龙炎是霸道,可也不至于到这般程度。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沐玄掩去异样的心绪,对池云镜温声道:「其实不用担心,你的伤是为我而受,不看到你痊愈,我绝不可能走了。」
接下来,沐玄依然每日给池云镜上药。
而池云镜的恢复迅捷越来越慢。
确认了内心的猜测,沐玄神色微冷,重重置于药瓶。
「你在故意拖慢伤势的恢复。」
池云镜垂眸不语。
这已经代表了答案。
「你的做法,我很不喜欢。」沐玄灰心道,「你竟然变成了这样。」
沐玄转身走到三米外,尝试打破这个地方的空间走了,可黑珠被封锁,他的实力完全够不上。
池云镜跌跌撞撞过来,握住沐玄的手腕,「别走。」
少年后背的伤口大量开裂,血液浸透了衣衫,滴滴答答落入褐色的泥土。
他吃力喘着气,唇角溢出血,染红了惨白的唇瓣,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
「你明知我走了不了,为何下来。」沐玄语气加重,「既然你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也不再帮你养伤。」
沐玄真的生了气,之后就待在池云镜三米外,对他不管不顾。
魔界残骸没有白昼黑夜,沐玄也不知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
「池云镜,这就是你将爱恋心思摆到明面的下场。」心魔冷冷道,「在融雪化烟阵里,我是如何劝阻你的,可你被情爱冲昏了头脑,毫不理会。」
沐玄不管池云镜,他自己也不服药,任由伤势恶化。
随着时间推移,池云镜彼处传来的鲜血味道越来越重,都带上了丝腐败的味道。
这天,池云镜还道:「阿玄该补充阳气了。」
「后背的血可能味道变差,我从其他部位取新鲜的。」
沐玄忍无可忍,过来责骂:「你真的想死?」
「阿玄要我死,我就死。」池云镜眼里的魔花,开出病态的颜色,「等我死了,阿玄就能自由。」
沐玄闭了闭眼,「你怎能轻贱自己的生命。」
情爱竟将池云镜变成这样。
沐玄更觉得,这是受心魔而生的,不正常的情感。
他绝不能再待在池云镜身边。
沐玄没有表露这些想法,拿药给池云镜。
他将丹药递到池云镜唇边:「张口。」
「你体内的宝物来历不明,任由它带你消失真的危险。」池云镜握住他的手,「等我不多时变强,我会帮你,不需要借助宝物。」
「服药。」沐玄先稳住他,「让我看见你的伤势好转,我就考虑下这件事。」
池云镜目不转睛看着他,乖乖张口服下药丸。
这回,池云镜不再拖慢伤势恢复。
沐玄的态度也松缓下来,经常与他闲聊。
过了些日子,池云镜背部的伤疤脱落了部分,新生的皮肤冷白如玉。
沐玄提议:「我们出去一趟吧。」
池云镜的神经登时紧绷。
「你既然要与我共同生活,就得配合我的喜好。」沐玄道,「我虽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但距我们来到这里,理应过去了不短的时日,外头的呼啸声应该过去了些,我想出去透透气,置办些东西赶了回来,否则这个地方太荒凉,没什么意思。」
池云镜张口:「我明白。」
「我死前,就是被关在昏暗的地下室。」沐玄低声道,「我不喜欢被闷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池云镜立刻道:「那我们出去。」
只是这样一句话,别的都不用,就令池云镜松口。
池云镜轻声道:「除了傀儡身体,阿玄要将乾坤戒里的东西都留下。」
那里面有楼崖给沐玄的玉剑。
玉剑在魔界残骸无法使用,但在外面能够。
沐玄穿上身体,将乾坤戒留在这个地方,与池云镜一同外出。
穿过池云镜打开的出口,他们出现在一座繁华城池的无人角落。
微微一打探便得知,这里是世俗界的皇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沐玄笑言:「魔界残骸的位置不错。」
世俗界天高皇帝远,他们能够放心些,不必忧心太快被妖鬼找到。
池云镜还虚弱着,不方便过多走动,沐玄灵光一闪,买了台木头轮椅推着他走。
上次去平阳城,季节还是初夏,现如今业已快要进入秋季,秋老虎猛烈,不少行人满脸是汗,小贩拿着蒲扇扇风,而池云镜的脸色依然苍白,滴汗未出。
沐玄看着池云镜,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经过一家裁缝店,沐玄进去买了张薄毯,盖在池云镜腿上。
池云镜眼神温柔,任由沐玄摆弄,没有丝毫意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买完薄毯,沐玄不急着走,在这家店里挑选被褥。
这些日子,池云镜躺的都是石头。
池云镜的视线专注随着沐玄移动。
老板娘走过来,笑道:「两位真是恩爱。」
「尊夫人也对公子十分体贴。」老板娘转头看向池云镜腿上盖好的薄毯,「两位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必能白头到老。」
岂止是郎才女貌,老板娘做这么多年生意,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别说池云镜,就是那位女子,她望着都心跳都点快,若非池云镜好像身有残疾,她都要觉得是天上来的仙人。
池云镜的眉眼浮现清浅笑意:「嗯。」
看见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池云镜像被那鲜艳色泽烫到,睫羽剧烈颤动了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那还太早,阿玄应当不会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真正见到沐玄略过喜被,池云镜还是有点失落。
外面一架豪华的马车经过,里面的公子哥掀开帘子,看见裁缝店里的沐玄,立刻喊停。
马车停下后,公子哥匆匆下来,走入店内,不搭理老板娘的问候,径直走向沐玄。
「姑娘是外地人?」公子哥笑容潇洒,「我从小在皇城长大,从未见过你这般貌美的女子。」
「我不是女子。」沐玄挑好东西,与他擦肩而过,找老板娘结账。
公子哥一愣,没信沐玄的话,只觉着这样的拒绝还是从未有过的听。
他不屈不挠,追上沐玄,抽空分给池云镜一人眼神,「这人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老板娘正要回答他们是夫妻,却听见沐玄回答:「他是我的弟弟。」
池云镜道:「不是。」
老板娘一头雾水,公子哥则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
想必是这对小夫妻发生了矛盾。
池云镜看样子不良于行,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业已没用了,这位姑娘不想再要他,也是人之常情,她还有无数更好的选择。
「姑娘。」公子哥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有些话,当着不良于行的男人说,还是残忍了些。
与沐玄单独交流,才好挖墙脚。
池云镜的手移到乾坤戒上。
他的残月剑收在里面。
沐玄手疾眼快按住他,拒绝公子哥:「不用了。」
「看你衣饰华贵,认不认识周王府世子?」
「自然认识。」
沐玄转头看向池云镜:「我有些好奇世子府,不如我们去看看?」
「不了。」池云镜轻声道,「我已经有点累,买完东西就回去吧。」
「好吧。」
沐玄从他的乾坤戒里掏出灵石,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怔住。
皇城繁华,来过的修士不少,居民也认识灵石。
能随手拿出灵石的,必然是修士。
公子哥也不敢再打扰那两人。
直到沐玄与池云镜走远,公子哥猛然回过神,快步登上马车,改道前往周王府。
*
采购完东西,沐玄与池云镜回到一开始的角落,池云镜打开通往魔界残骸的门。
池云镜不知沐玄能化解仙尊之力,沐玄出来一趟,是为了争取时间,让黑珠多化解些。
魔界残骸外面是皇城,则是意外之喜。
那个公子哥应当去找周世子了。
封锁黑珠的仙尊之力已不剩多少,沐玄能够调动些黑珠的力气,在魔界残骸的门快要合拢时,用鬼气卡住,留了个口子,同时用伪装术掩盖,免得池云镜察觉。
之后沐玄找个机会,将玉剑与自己写的纸条从口子扔了出去,同时收回鬼气,令空间真正合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沐玄不确定,周世子能不能捡到玉剑,叫来楼崖。
他必须赌一赌。
否则,等下次他和池云镜外出,黑珠彻底化解了仙尊之力也没用。
沐玄一开始消失,池云镜就能抓住他,故技重施,像上次那样令他留下。
只能靠楼崖。
幸好,周世子捡到了玉剑。
周世子回到皇城后,对沐玄念念不忘,听完那公子哥的描述,登时惊喜不已,满城寻找沐玄,连沐玄是从哪个方向来的,都排查了出来,掉有纸条与玉剑的无人角落,自然没有漏掉。
他按照纸条的描述,砸碎玉剑,下一刻楼崖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位曾出现在平阳城的厉害仙人,周世子记得,将纸条双手呈上。
纸条上还有沐玄写给楼崖的内容。
楼崖的神情带着急切,看完上面的文字,写的是魔界残骸的位置。
他抬手一挥,青色剑光撕开了空间。
沐玄待在魔界残骸里面,一直等着此物时刻,直接就飘了出来。
仙尊之力被化解大半,沐玄能与池云镜拉开的距离也更远。
而池云镜中了他的魅术,还在魔界残骸里面。
沐玄对池云镜用魅术,轻易得令人不可置信。
超过魅惑金立的容易。
「这段时间,我——」
楼崖一时冲动,险些失言,幸好及时调整过来。
「——我们找你们都快找疯了。」
「等等。」沐玄道。
等到黑珠将仙尊之力彻底化解,沐玄重新开口:「池云镜就在里面,你能够带他离开了。」
楼崖没有动,看着他问:「你呢。」
「我自有去处。」沐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要逃脱你们的法网了。」
发现沐玄的身躯在阳光下融化,楼崖的瞳孔缩了缩。
魔界残骸内,心魔终于将池云镜唤醒。
唤醒池云镜花了这么长时间,心魔气急败坏:「快出去!」
「把阿玄留下来!」
池云镜随即起身,穿过空间裂口。
他的身体尚未好透,因为心绪剧烈动荡,出来时竟然摔倒,爬着靠近沐玄。
「阿玄。」
沐玄业已融化到只剩一半,转过身看向他。
平素清冷的少年彻底跌落云端,狼狈不堪,沐玄有些不忍。
但越是这样,他们越该分开,对他们两个都好。
况且,沐玄的消失已成定局,无法再扭转。
池云镜碰到沐玄的前一刻,残魂彻底融化。
阿玄不要他了。
池云镜怔神半晌,忽然开始咳嗽,撕心裂肺,生生咳出了血。
视野里的东西逐渐模糊,池云镜的意识陷入黑暗,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