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买车

前台将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还给他：

「先生，您的室内在1208，电梯在左手边。祝您入住愉快。」

「谢谢。」

拿着房卡，迈入电梯。

金属轿厢光可鉴人，寂静平稳地面行，和他那出租屋吱呀作响的昏暗楼梯全然是两个世界。

找到1208，刷卡进门。

「嘀」的一声轻响，廊灯自动亮起。

室内不大，但整洁明亮。

一张宽敞的大床铺着雪白的床品，望着就柔软舒服。

液晶电视、小书桌、软包椅子、空调静静运转，送出融融暖风。

独立的卫生间干净清爽，淋浴间是透明的玻璃隔断。

杨帆把背包扔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街景，虽然不算多繁华，但视野开阔，光线充足。

他躺倒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没有霉味，没有冷风，没有隔壁吵闹的声线，没有对公用厕所的担忧。

寂静，温暖，舒适。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

他静静地躺了几分钟，享受着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

这一年，精神时刻紧绷着，扮演着另一个自己，身体也是疲于奔命。

此刻，在这寂静的酒店室内里，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但他不能马上休息。

还有最重要、最迫切的事情没办——买车。

车是回家的牌面，定要尽快搞定。

可他这几年疲于生活的奔波，对车的了解实在有限。

就清楚几个常见的品牌，BBA算豪车，大众、丰田也不错，再往上的什么保时捷、玛莎拉蒂那就属于传说范畴了。

具体哪个车型好，性价比如何，适合他开回家「显摆」的该选何，他一头雾水。

「对了，上网查查。」

他摸出移动电话，第一人想到的就是抖音。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遇事不决问抖音，网友知道比你多」。

打开那熟悉的红色图标，还没等他输入「买车推荐」，首页推送的视频里，就滑过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和声线。

「……是以说，这价格你买它？你买个der啊？」

声线洪亮，带着点调侃和笃定。

视频里的男人三十多岁模样，坐在一人类似播音室的地方，面前摆着一人银色的话筒，正在侃侃而谈。

杨帆清楚此物人，他刷到过不少这个人的视频和直播切片，的确挺火。

不少网友都说在他直播间连麦咨询买车问题，能得到比较实在的建议。

这人说话直接，有时候挺逗，分析起车来好像也挺专业，况且不光是买车，更多的时候还会提一些人生的建议。

网友们经常调侃的一句话就是：「der哥，看了你三年，现在还在骑爱玛，到底啥时候才能买车？」

自然，杨帆也很喜欢他，所以毫不犹豫的就点进了der哥的直播间。

直播间里人气火爆，在线人数好几万。

超哥正对着镜头，跟一个连麦的粉丝分析一款SUV的优缺点：

「来，各位，这车到底买不买？你买个der啊买？你看看国产新能源同样价位你可买到何？冰箱彩电大沙发……」

弹幕刷得飞快，各种问题、调侃、点赞。

杨帆注意到屏幕下方有申请连麦的按钮。

他点了下去，系统提示：您已提交连麦申请，当前排在第27位。

27位？

这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皱了皱眉。

正想着，看到连麦排队列表旁边，有一个闪烁的「特权」图标，点开一看，是「钻石加持」，充值抖币可以插队抢先连麦！

要是以前，杨帆看都不会多看这种功能一眼。

有那闲财物，不如给苏婉柔点杯奶茶。

但现在嘛……

他咧嘴一笑，点开充值页面。

一口气直接干到了第一名，也就是说，下一人连麦的就轮到他了。

「……」

「来！咱们接着下一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Der哥点开粉丝连线列表，念出了杨帆的抖音id：

「欢迎咱们扬帆起航兄弟！」

杨帆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连麦邀请，点了接通：

「喂喂，der哥，能听到吗？」杨帆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线听起来镇定些。

「兄弟，能听到能听到，很清楚！」der哥的声线洪亮：

「兄弟，说说吧，什么预算？存款多少？」

杨帆里稳了稳。

他没敢直接说一人亿，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斟酌着开口：「der哥，是这样的。我手里呢……现在有个一千万左右。」

「嚯！」der哥眉毛一扬，「可以啊兄弟！一千万预算买车？那可选范围可太大了！」

公屏更是炸了：

「卧槽！一千万！」

「真的假的？」

「不会是来装逼的吧？」

「一千万买车？属实是罕见了！」

「……」

杨帆赶紧补充：「不是不是，der哥，您误会了。我说的是一千万存款，不是全拿来买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实诚，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的笑：

「der哥，我跟您交个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是农村出来的，这是我人生第一辆车。」

「说实话，我对车真不作何懂，牌子就认识那几个常见的。「

「前几年……没混出啥名堂，钱也没攒下，连着好几年都没好意思回家过年。」

他的声音低了些，直播间的弹幕也微微慢了点，似乎都在听。

「今年吧，手里总算宽裕点了，就特别想回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也知道，在咱们乡下，车这东西……它就是个脸面。」

「我好几年没回去，外面混得咋样，村里人也不知道。」

「这回兜里有点财物了，就想买辆好点的车开回去，自己有点面子，也让爸妈在村里能抬得起头，脸上沾点光。」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点辛酸的渴望。

这反而让弹幕多了些共鸣：

「兄弟真实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跟我当年一样，第一辆车开回去，我爸在村口接我，腰杆都直了。」

「理解，农村就这样。」

「所以大哥你到底干啥发财的？带带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