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表哥来借车

腊月二十九。

空气里业已能闻到浓浓的年味儿了，是极远处零星鞭炮的火药香，是家家户户厨房飘出的腊肉香。

杨帆和杨雅难得睡了个懒觉。

屋子里没有暖气，被窝就是最幸福的港湾。

加上寒假回家，紧绷了一年的神经彻底放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直到王秀英推开房门，带着一股厨房的暖气和饭菜香进来：

「还睡呢？快起来吃饭了！」

兄妹俩这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屋外，天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白明亮，冷飕飕的，但一走到堂屋，暖意就扑面而来。

炉子烧得旺旺的，台面上业已摆好了饭菜——米饭，一盘清炒白菜，一碗油亮亮的腊肉，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爸，妈，你们吃了吗？」杨帆搓搓脸，在桌边落座。

「早吃过了，就等你俩懒虫。」杨建国坐在炉子边烤火，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炭块：

「赶紧吃，吃了好干活。」

王秀英解下围裙，一边擦手一面安排：「小雅，待会儿你跟我去打豆浆、点豆腐。」

「街上卖的哪有自己点的香？过年了，豆腐得吃自家点的，才有那个味儿。」

「好嘞，妈。」杨雅夹了块腊肉，含糊地应着。

「小帆，」王秀英转头看向儿子，「你跟你爸，把那猪头肉收拾出来，明儿过年好炖。」

杨帆点头：「行。」

「还有，」王秀英继续盘算，「我待会儿再去洗点萝卜，多熬点排骨萝卜汤。」

「这汤好，过年这几天，早晨煮面条、烫米粉，舀两勺这汤做底，那才鲜呢！」

杨建国插话：「萝卜地里的还没拔吧？要不让小帆先去把萝卜弄赶了回来。」

「对，小帆，」王秀英说，「你先去地里拔些萝卜回来，要那青皮长萝卜，炖汤甜。多拔点，反正放得住。」

「清楚了，妈。」杨帆扒拉着饭，心里却没什么不耐烦。

相反，听着这些琐碎又具体的安排，看着父母忙碌而带着期待的脸，他才真切地感觉到：

要过年了。

人总是这样，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是幸福。

真等到了次日除夕，热闹过后，或许反而会觉得「不过如此」。

但今日，腊月二十九，一切都还没开始，一切都在准备中，那份憧憬和忙碌本身，就是年味最浓的体现。

吃完饭，杨帆本想帮父亲处理猪头，杨建国却摆摆手：

「此物我自己来就行，慢工出细活。」

「你赶紧去拔萝卜吧，趁这会儿太阳还行，地里不冻。」

「爸，你一人人弄得过来吗？」杨帆问。

「咋弄只不过来？年年不都是我自己弄的？」杨建国笑了，「实在闲得慌，就把萝卜洗干净点。快去。」

杨帆也笑了，没再坚持。

他找了件旧外套穿上，又拿了把挖锄，背上一个竹背篓，出了门。

村里的土路被连日的晴天晒得硬实，但田埂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格外提神。

杨帆家的萝卜地在村子西头，不大的一块。

扯萝卜这活儿本身不累，甚至有点解压。不一会儿，背篓就装了小半。

「哟，小帆，拔萝卜呢？」路过的邻居杨三爷扛着锄头，笑呵呵地打招呼。

「哎，三爷！」杨帆直起身，「拔点萝卜回去熬汤。您这是干啥去？」

「去地里看看白菜，砍两颗赶了回来。」杨三爷停住脚步脚步，「准备得咋样了？年货都齐了吧？」

「差不多了，就剩些零零碎碎的了。」杨帆笑言，「您家呢？」

「也都齐了！就等次日了！」杨三爷脸上皱纹都舒展开：

「这日子啊，还是得过年，热闹！你小子今年回来，家里更热闹了！」

又闲聊几句，杨三爷才慢悠悠走远。

杨帆继续埋头干活，心里那点只因大伯家事儿留下的郁气，在这冬日田野的宁静和邻里简单的寒暄里，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背篓装满后，杨帆背着萝卜来到村边的小河。

河水清浅冰凉，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蹲下来，把萝卜一个个放在水里仔细搓洗。

洗干净，再装回背篓。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有些分量，但杨帆脚步轻快。

背着萝卜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杨帆脚步顿了顿。

院墙边，停着一辆灰色的老款大众轿车，车身上有不少划痕和泥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谁的车？

亲戚来了？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迈入堂屋，果然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少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帆回来了？」那年少人看见他，立刻霍然起身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德哥？」杨帆认出来了，这是大舅家的儿子，他的表哥王德。

两家平时来往不算频繁，关系比杨磊家好不少，但也不算特别亲近。

王德在县城里打工，好像是在一人汽修厂。

「哎，是我。」王德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杨帆的肩头：

「好小子，一年多没见，更精神了啊！」

王秀英此刻正厨房大门处剥蒜，见儿子赶了回来，说道：

「小帆，你德哥来了。你陪他说说话，我这锅里还烧着水。」

「姑，您忙您的！」王德赶紧说。

杨帆把背篓放在墙角，洗了手，也在沙发上坐下。

王德的目光也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杨帆身上，语气带着羡慕和探究：

「小帆，听村里人说，你今年在外面可是发了啊？」

「瞧瞧，这家里冰箱、电视都换新的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还听说，你买了辆好车？五十多万的奔驰？能够啊表弟！」

杨帆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德哥，你别听村里人瞎传，就是运气好，挣了点小财物。车也是工作需要才买的，代步而已。」

「哎呀，谦虚！」王德又拍了他一下，力道不轻：

「五十多万还叫代步？我那破车，二手的，买的时候才五万！跟你那没法比！」

他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闪烁。

杨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德哥，今日作何有空过来？快过年了，不忙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是这么回事。」王德放下茶杯，搓了搓手，面上笑容更盛，带着点不好意思：

「小帆，哥今日来，还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

「就是……你那车，今天能不能借哥开一下？」王德看着杨帆的脸色，语速加快：

「你看啊，我这不是要去你嫂子娘家接她赶了回来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娘家离这一百多公里，路不算近。我这破车你也看到了，开过去，一来掉价，二来也不安全，老出毛病。」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开你的车去，那就不一样了！有面子！让你嫂子在娘家也长长脸！」

「你放心，哥开车稳当得很！」

「就今日用一下，明天，最晚次日下午，一定给你开回来，你看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