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除夕

腊月三十，除夕。

那声音并不连贯，却像一人个跳跃的音符，拉开了这一整天热闹的序章。

天还没全然亮透，远处就传来零星又清脆的「噼啪」声——是早起的孩子们在放小鞭炮。

杨帆和杨雅今天没睡懒觉。

堂屋里，炉火烧得旺，王秀英业已在厨房忙活了。

杨建国正蹲在院子里，给一只褪了毛的鸡做最后的清理。

「爸，妈，早。」杨帆揉了揉双眸。

「起来了？」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

「锅里煮了汤圆，一人一碗，先垫垫。日中随便吃点，晚上才是正餐。」

一家人围坐着吃了简单的早餐。

糯米汤圆软糯香甜，热乎乎地下了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吃完，杨建国放下碗，开始分配任务：

「小帆，待会儿你把咱家所有的门联、福字都贴了。」

「浆糊我昨晚上就熬好了，在灶台上温着。」

「小雅，你帮你哥打下手，递东西、看看正不正。」

「我跟你妈把夜晚的菜再规整规整，该炖的先炖上。」

「好嘞，爸！」杨帆和杨雅齐声应道。

刚准备动身，院门就被推开了。

三叔杨建民、三婶李翠花带着堂弟杨浩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有鲜肉、蔬菜，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二哥，二嫂！」杨建民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帆，小雅，都起来了？」

「三叔，三婶，浩子，你们作何这么早？」杨帆迎了上去。

杨建民把东西放在堂屋台面上，搓了搓手：「今年年夜饭，咱两家还一起过！我把食材都拿过来了，人多热闹！我跟你三婶手艺还行，帮着一起弄，快！」

李翠花也笑着接话：「就是！秀英嫂子，今晚你可别嫌我们添乱！」

王秀英心里暖烘烘的，连忙说：「添什么乱！求之不得呢！快进屋，外头冷！」

杨建国望着弟弟一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打借了那二十万给浩子结婚后，两家关系更近了。

这种时候，亲人的温暖格外珍贵。

「那正好，」杨建国对儿子说，「小帆，你跟小雅去贴春联，我跟你三叔他们张罗饭菜。」

「行！」杨帆干劲十足。

兄妹俩搬出梯子，找出熬好的浆糊，又拿出早就买好的崭新春联、福字和窗花。

红纸金字，透着喜庆。

杨帆爬上梯子，小雅在下面扶着，仰着头指挥。

「哥，左边再高一点……对对，好了！」

杨帆站在梯子上，调整了一下春联的位置，询追问道：「这样对了吗？」

小雅：「对！贴吧哥！这就是正的。」

杨帆点头：「嗯！」

随后用手使劲一摁，完事又从上到下压实，一张春联就贴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杨帆负责贴，小雅护着扶楼梯和指挥：

「哥，这张‘福’字要倒着贴！福到啦！」

「窗花贴这边，对称才好看！」

兄妹俩配合默契，说说笑笑。

浆糊刷在门框上，冒着热气，带着米香。

红艳艳的春联贴上，陈旧的门楣顿时焕然一新。

大大的「福」字倒贴在堂屋正中央，寓意着福气临门。

精巧的窗花贴在玻璃上，阳光透过来，映出吉祥的图案。

整个院子，连同屋里屋外的门窗，都渐渐被这抹中国红装点起来。

年的味道，就在这一刷一贴之间，变得具体而浓烈。

「真好看！」杨雅退了几步几步，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杰作」，双眸亮晶晶的：

「哥，咱家今年真精神！」

杨帆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种亲手参与、让家变得更好的过程，比何都踏实。

「对了哥！」杨雅忽然想起何：

「咱俩之前不是去拍了全家福吗？照片理应洗好了吧？咱去镇上拿赶了回来吧？」

「正好挂起来，过年全家福，多应景！」

杨帆一愣，这几天忙，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天大年三十，照相馆还开门吗？」

「开！」杨雅很肯定：

「那老板我清楚，在镇上开了几十年照相馆了，家就在镇上，过年也不去哪儿。肯定开！」

杨帆想了想，觉着有道理：「行，那我打电话问问，不然白跑一趟。」

他拿出移动电话，找到照相馆老板的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几声后，那边果然接了。

「喂，老板，今日能取照片吗？对，杨帆家的全家福。」

「能取能取！上午都开门，下午才休息。你们过来吧！」老板爽快的声线传来。

挂了电话，杨帆跟父母和三叔一家说了一声，便和妹妹出了门。

院子里，那辆老大众还停在那儿。

杨帆从兜里掏出王德留下的钥匙，上了车。

车子启动，发动机声音有些大，内饰也显得陈旧。

但杨帆没在意，徐徐驶出了村子。

路上，已经能感受到浓浓的节日气氛。

不少人家大门处都贴上了新对联，孩子们穿着新衣在路边玩闹，手里拿着零食和摔炮。

偶尔有摩托车载着大包年货呼啸而过，车上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照相馆里，老板正等着他们，见到杨帆兄妹，笑呵呵地拿出一个包装好的大相框。

到了镇上，不少店铺果真还开着门，但明显比平时冷清些，老板们也在做最后的收拾，准备回家过年。

「看看，照得多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笑得也开心！」老板夸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帆接过相框。

照片里，父母坐在前面，他和妹妹站在身后，四个人都穿着那天特意换上的好衣服，对着镜头，笑容灿烂而自然。

背景是简单的布景，但那份团圆和幸福的感觉，却透过相纸清晰地传递出来。

「感谢老板！」杨雅开心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多少财物？」

「早就付过了！快拿回去吧，挂在家里，多喜庆！」老板摆摆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程的路上，杨雅一直小心地抱着相框，不时低头看看，嘴角弯着。

「哥，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等过完年，咱再去洗一张更大的，放大了挂客厅墙上！」

「这样以后不管咱俩谁在外面，爸妈在家里，一抬头就能看见咱们全家。」

杨帆开着车，点点头：「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