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彻底翻脸

杨帆的突然暴涌，吸引了屋里面所有人的注意。

即便是玩麻将的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眼光看下杨帆这边。

二舅王建军那张只因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一个晚辈，自己的外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清楚，杨帆说的每一人字都是事实。

别说五十万的奔驰了，就算他家那辆开了快十年的破大众，要是被亲戚这么糟蹋，他也早就闹翻天了。

然而，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承认了，不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不就等于承认他们父子俩就是贪婪无耻的混蛋吗？

在农村，面子大过天。

「你……你……」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帆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更大的声线吼了回去，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你这孩子作何说话呢！什么叫我们不借？何叫追着你骂？」

「我们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还有你德哥！他不就是没给你洗车吗！不就是没给你加油吗？你至于吗？」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斤斤计较！」

「我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孩子像你这样！我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啊！」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这是什么能够颠倒黑白的尚方宝剑。

杨帆望着他这副胡搅蛮缠、死不认账的嘴脸，心底的怒火反而慢慢降了下去。

他忽然发现了一人可悲的事实：你永远无法跟一人不要脸的人讲道理。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道理是为他们的利益服务的。

当你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你就是错的，无论你占了多少理。

跟这种人纠缠，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他们把你拉到和他们一样的泥潭里，随后用他们丰富的无赖经验打败你。

他们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你，把你描绘成一人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白眼狼。

杨帆想明白了。

他收起移动电话，跟这种人置气，真的会显得自己有些蠢。

「行。」

「你愿意说我是何人，我就是什么人。」

「我就是那种斤斤计较、不懂亲戚关系，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你家王德有本事，让他自己去找事情做，别来找我。」

「我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就是有财物，有能躺着赚财物的路子，我也不会带着他。」

「就这么简单。」

「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挣啊？」

「在这儿上蹿下跳的干何呢?不觉得很可笑吗？」

杨帆说完，杨建军直接破防了，大骂道：

「你个小白眼狼，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你……」

王建军刚准备继续骂，这时杨帆的大舅打断了他：

「老二！你给我少说两句！」他冲着王建军吼道。

大舅王建功是个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的老庄稼人，此刻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铁青：

「人家小帆哪里说错了？你们这事，做的的确不地道！」

「人家几十万的新车，刚买的，二话不说就借给王德。」

「结果呢？给你糟蹋成那样！车弄脏了也就算了，你开了几百公里的路，油给人家加上了吗？」

「这是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做人的道理！」

「要我是小帆，我今天也会生气！换了谁谁不生气？」

大舅是兄弟里的老大，说话向来有分量。

他这一番话，明事理，辨是非，让王建军最后那点气焰也熄灭了。

但他依旧不服。

被大哥教训，被外甥指着鼻子骂，这面子今日算是丢到家了。

王建军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他恶狠狠地瞪了大舅一眼：

「行！行！行！我说只不过你们！你们人多，都向着他！」

他指着自家大哥，口不择言地骂道：

「老大！你也就这点出息！嫌贫爱富！」

「现在注意到小帆有钱了，就舔着脸上去了是吧？」

「之前他家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帮着他说话呢？」

「你这个嫌贫爱富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混账玩意儿！」大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

「谁教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你给我滚！」

二舅王建军似乎也清楚自己待不下去了，拉着王德，气冲冲地就往门口走。

王德在被拉到门口时，还不忘转过身，怨毒地望着杨帆，撂下一句狠话：

「不就有两个破钱儿吗？有何了不起的！在这儿装何装？」

「你等着！等我以后有钱了，你看我作何装给你看！给谁甩脸子呢！」

杨帆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都懒得搭理。

他真想回一句：就你此物烂泥扶不上墙的逼样，这辈子也别想挣到什么财物。

但想了想，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最终，杨帆只是用一种看小丑般的眼神，目送着他们离开。

「砰！」

院门被重重地甩上。

王建军父子俩开着他们那辆破大众，引擎发出不甘的咆哮，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村道尽头。

他们甚至没有想过，被他们一同带来的不仅如此三位舅舅，还在这个地方。

屋子里，气氛不好意思到了冰点。

几个舅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都写满了无奈和羞愧。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也没脸再待下去了。

大舅叹了口气，走到王秀英面前，面上带着歉意。

「三妹啊，你看这事闹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老二的确是太不懂事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那两父子，平时做事就此物德性。」

「这事儿不怪小帆，真的，要换成是我，我可能比小帆火气还大。」

杨建国这时又站出来打圆场，他扶着王建功的胳膊，脸上挤出笑容：

「哎呀，大哥，你说这些干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咱都是一家人，有时候有点摩擦也正常，正常。」

杨帆望着父亲这种典型的老好人做法，心里有些无可奈何。

他的父母有时候就是太好说话了，在农村这样的社会规则里，善良往往代表着是被欺负的一方。

大舅见状，也不清楚该说些什么，开口道：

「那行，建国、三妹，我们今儿呢就先回去了，改天有空再来你家玩。」

杨建国望着他们要走，连忙对儿子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帆啊，你开车载有礼了几个舅舅回去。」

对于这个提议，杨帆没有任何抵触。

是非对错，他心里分得清楚。

方才大舅他们都帮他说话了，这份情他记着。

乡下的亲戚，不是每个人都坏，但总有那么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像这几位舅舅，于情于理，该送还是得送。

于是杨帆霍然起身身，拿起车钥匙：

「大舅，四舅，五舅，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大舅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小帆，我们自己走回去就行，也没多远，何必麻烦你。」

「大舅，您说这是何话。」杨帆态度坚决：

「你们来我家是客，哪有让你们走回去的道理。」

大舅望着杨帆，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同样都是亲戚，按理说，王德跟他血缘更亲，是亲侄子。

杨帆，隔了一层，算是外甥。

但这做人做事，差距真是一目了然。

好几个舅舅没再推辞，跟着杨帆上了车。

杨帆家离舅舅家不算远，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把几位舅舅一一送到家门口，再回到家时，来回也不过一人小时。

回到家里，堂屋里业已收拾干净，但气氛依旧沉闷。

「人送到了？」王秀英轻声问。

「嗯，送到了。」杨帆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心情依旧很差，父亲也沉默地抽着烟，显然，刚才那场争吵的阴霾，还笼罩在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