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 表里不一

在懵懂之中，萧文明已然同那女子挤开了一众信徒，来到了那高台之下。

那熊熊的燃烧的烈火，射出灼热的辐射，晃得萧文明一阵头晕目眩。

他赶紧摇头叹息，努力保持清醒，见自己的保镖胡宇也跟了上来，心中稍定，一扭头又见那女子正笑盈盈望着自己，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你看，我说这位置好吧？台上的人就是咳嗽一声，咱们都能听得见。」

台上人的咳嗽声能不能听见，萧文明还不清楚，但他现在同这女子靠得这样近，那女子的呼吸声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这时听见的，还有自己胸膛里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好一人大美女啊！

清纯中带着几丝神秘，活泼中又有几分妩媚，活脱脱一人可以打九分以上的女神。

像这样的绝色女子，别说是在穿越之后了，就是在穿越之前，萧文明也从没如此接近地相处着。

按理说萧文明并不是个好色的人，就算他是个好色的，但也没有好色到不要命的程度。

可是这女子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魅力，她站在这个地方，就让萧文明难以走了。

莫非自己中了迷药，脑子糊涂了不成？

萧文明也有些怀疑，迅速在心里暗背了一遍牛顿热力学三大定律——清清楚楚、一条不差——可见自己的脑子还清醒着。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味道吗？

萧文明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忽听耳边的胡宇说道：「少爷真是好胆色，这是个好地方，这个何白炎教的首脑，待会儿在台上出现，只要少爷一声令下，我一人箭步冲上去就能把它给拿住！」

萧文明手下这个胡宇，人尽管粗鲁，但办事极其麻利，且是新提拔的三个头目里武功最好的，也是个值得放心的绝色。

此外，按照刚才进门时的情况，凡是到这个地方的白炎教徒，理应都被收走了兵器，而自己的靴子里却藏有半口锋利的倭刀，万一遇到危险，只要把刀给胡宇，就凭他的武艺，一样能够冲出去，通过隧道返回地面。

并且看这大厅里的百十来个信徒的模样，一看没有多少战斗力，逼得急了萧文明强行离开，理应也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因为根据萧文明的观察，这百十来个信徒里，一半是男的、一半是女的，女人胆子小、力气小，尽管平时炸炸呼呼的，但到了拼命的时候，她们自然会吓得向后缩的。

而且这些人衣着华丽、举止斯文，想必不是做生意人、就是读书人，这帮人平时就是杀只鸡都困难，何况是阻拦上过战场的胡宇了。

并且这些人的年纪也都很大，看样子都在四十岁开外，在古代算是个半入土的老头子了，萧文明和胡宇要是发了狠心地向前厮杀，他们更加拦阻不住。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些信徒在萧文明眼中，是羸弱不堪的。

可等事后他与温伯明讨论复盘以后，才发现其中的可怕之处。

其一是男女比例相当，说明白炎教中男女平等，思想颇为开明；

其二是衣着华丽，说明白炎教吸引的并非底层老百姓，而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这帮人有财物有势、话语权高，都属于是优质资源；

其三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对于上阵杀敌而言固然是老了些，可在家中主持大计却是黄金年龄，可见现在的白炎教已经是羽翼丰满，可以做一些大事了！

更令人感到敬佩的是，这么多教徒聚集在一起，尽管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可脸上都洋溢着和善的笑容，尽管并没有说话，却都用眼神打着招呼，整个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这让萧文明想到了自己经营的临海屯，自己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让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变得团结吗？

经过小半年的经营和培养，临海屯的人心终究齐了，士气也终究旺了，可他想要达到的成果，说不定白炎教几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

这样的气氛和氛围让萧文明感到一丝嫉妒，忍不住问身旁的女子：「难得聚集了那么多人，都是来参见圣女的吗？」

那女子回答：「应该是吧……」

「何叫‘应该是’？难道你不是来参见圣女的吗？」萧文明追问了一句。

不成想那女子却摇头叹息：「是，也不是。我就是爱看个热闹，据说圣女驾到，热闹就来了，所以才跑来的。你呢？」

爱看热闹就跑来了……

这话也太假了，这是白炎教的圣女，不是街边耍猴把戏的，想来看就看，不想来看扭头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萧文明结识的那傻乎乎的张大户，也是不清楚花了多少钱，才换来了此物参见圣女的资格。

这女子的话，萧文明自然是不相信的，她的问题萧文明自然也没有回答。

谁知那女子还在低声念叨：「其实这圣女嘛……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有的花了财物，有的托了门路，过来看一眼这所谓的‘圣女’，像是就有多么了不起了。同花财物在青楼里看花魁，能有多少区别？」

这话说的倒有道理。

让萧文明忽然想起了温伯明的心上人——那位流落在暖香阁里的官家小姐——她的赎身银子有三千两之多，还不知温伯明猴年马月才能凑足这笔财物呢……

然而这女子，在白炎教的据点里，把堂堂的圣女，比作青楼里的风尘女子，这也未免太过放肆了，也太过危险了。

这白炎教摆明了是一个组织异常严密的地下宗教，他这种「大不敬」的话，万一被别人听去了，岂不是会惹下天大的祸事？

又等了不一会，忽听台上传来声线：「众人肃静！众人肃静！」

萧文明抬眼望去，却见台子上，那四道黑幡里的「生」字大幡一阵抖动，从后面鱼贯出了四个人。

这四人都是彪形大汉，身上穿着黑袍，看不清面目，再加上圆鼎中火焰的照射，更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这四人分别站立在台子的四角，叉手而立、一动不动，仿佛四尊黑色的雕像，让人望而生畏。

而这四人从「生」字黑幡之后出了来，可见这面黑幡背后也是一条通道或是一间密室，至于不仅如此三面后是什么东西，萧文明就猜不透了。

此刻正揣测之间，只见那面「生」字黑幡又从内向外一挑，亭亭袅袅走出一位身穿白袍的女子。

「圣女来了。」萧文明耳边传来身边美女的声线。

萧文明心中一惊，随即果然听见那四个黑袍人齐声高呼：「圣女驾到！众人跪拜！」

因萧文明就在台下，这四个黑袍人的声线如雷贯耳，再回望四周，上百号信徒已然齐刷刷跪在了地面。

萧文明是不愿意下跪的。

当初在金陵城下，面对着康亲王和毅亲王这两位极品的皇亲国戚，他的膝盖都没有软，现在跟前就这么个邪教的头目、魔教的圣女，凭什么让自己下跪？

可众人都跪了，就连身旁那女子也蹲下了身子，自己就这么孤零零站着，实在是不像话……因此权衡利弊，萧文明也只能双腿一弯了，跟着跪了下去。

可是他心中不服还在暗想：你以为我今日是白跪的？等有朝一日，落到我手里，迟早得给老子跪赶了回来！

萧文明一面跪，一边则在偷眼瞧着台上，只见台上的那圣女此时也已跪了下来，朝着那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拜了几拜，中念念有词的唱了起了经文。

萧文明距离她不远，把经文听得异常清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彼受欢乐无烦恼，若言有苦无是处；

光明普遍皆清净，常乐寂灭无动诅。

快乐充遍常宽泰，言有相凌无是处；

处所庄严皆清净，诸恶不净彼元无。

常受快乐光明中，若言有病无是处；

如有得住彼国者，究竟普会无忧愁。

随着他的念诵，大厅之内，信徒也跟着念诵起来。

数百人极有节奏地念诵着经文，声线宛如沉雷轰鸣，又如沧海潮声，这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萧文明听得都已经入定了，暗自思忖：这经文的内容虽然幼稚可笑，但毕竟描绘了一副极乐盛世的场面，还是颇有迷惑性的。

尤其是萧文明身旁那美女，她嗓音清亮软弱，宛如风铃随风飘动，听来格外的悦耳，更仿佛天堂里的天使在低声吟唱。

就这样经文念了有十来遍。

忽听台上的圣女停止了吟诵，朗声说道：「诸位师兄、师姐，只要时时刻刻念诵白炎教圣言，应当有所触动。经文教我们，教内皆为兄弟姐妹，应当互助相爱。对百姓也是一样。」

听了这样的训示，台下跪成一片的教徒也齐声答应：「谨遵圣女教诲！」

可萧文明对这句话却是嗤之以鼻。

何叫皆为兄弟姐妹？要是大家都是平等的话，又何必对你行何跪拜之礼？说你脱裤子放屁都算是饶了你，根本就是在掩耳盗铃！

看来这白炎教的经文编得尽管中听，但真的运用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说一句口是心非——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也并不为过。

可是转念一想，谁又不是这样呢？

就拿正经的大齐朝廷来讲，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都是何圣人语录、仁者爱人，教大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越是把这些话叫的响亮的人，却越是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混蛋——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表里不一。

因此萧文明越是细想越是腻味，对白炎教的这点教义就越是不以为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台上那圣女说出的后一句话，却引起了萧文明的注意：「来人呐！将王霸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