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6 七个问题

第五条：这些任务是谁给布置的？

王霸回答：都倒不一定，但总出不了那四个黑袍护法中的一人，由他们来亲自布置任务，布置得也是极其详细，该干什么、应当怎么干、时候开始干，他们都说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们留下吩咐以后，通常就不再干预了，等事成之后再提点几句而已。

萧文明又多问了一句：「那之前有没有见过那个圣女？」

王霸摇摇头：从来没见过，别说是圣女了，除了这好几个黑袍护法之外，其他白炎教他都没见过，更没有其他人向他部署过任务。

萧文明又问：「那这几个黑袍护法是什么人？你是作何认识他们的？」

王霸又答：这几个都是江湖上成名的前辈，虽未谋面却也是早闻大名。一开始，王霸也不知道他们是白炎教的护法，只当他们名门正派的前辈师兄，一来二去地，也就慢慢清楚了他们的身份。也正只因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他们请托的事情，就更加不好拒绝了。

第六个问题：白炎教让你催收过多少供奉？又杀过好几个叛教之人？

王霸细细回忆了一下：白炎教让他催收的供奉每一笔总得有个五六百两银子，这种事情他做了作何着也得有三四十回了，这样收集起来的银子，得有两三万两之多……至于叛教之人倒并不常见，王霸出面只杀了三个而已。

萧文明追问道：「那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你还能想得起来吗？」

王霸如实回答：要是慢慢想，或许能想起好几个来，然而他不认识字，这种事情又不可能找人动笔帮忙记录，因此想要一人一人全都仔细回忆起来就不太现实了。

第七个问题：杀到金陵城下的那些倭寇，你又是如何认识的？

这是一人关键性的问题，王霸斟酌了一下，回答：这些倭寇也是白炎教安排的，不过看样子白炎教对他们的控制也极其薄弱，所以才叫他随时约束他们的行为。可这些倭寇实在是太过凶残，等行动开始之后他们便失去了控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在江湖上也弄得名气极臭，白炎教自然是罪责难逃，大约是他们想要找个替罪羊，才想把罪过全都推在王霸身上，把他杀了了事。

至此，主要的问题，萧文明都问得差不多了，他便又多问了一句：「那除了和白炎教相关的事情，你还做过何见不得人的？」

那可就多了去了。

王霸认识白炎教也就不过两三年的事情，而在之前他早就业已行走江湖多年了，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事情抖出来，恐怕几箩筐都装不下。

可现在时间紧迫，萧文明也没空听王霸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一件一件扯清楚，便让他闭嘴了。

完了，萧文明还特意嘱咐了几句：「王霸，我的话是问完了。但你的案子我一个六品的千户，是熨不平的，想必过不多久，就会有别的官员来问你问题。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王霸似懂非懂地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萧千户，我是真不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给我个指示，我也好照办。」

萧文明白了他一眼：「这还要我教你吗？就比如江湖上那些事情，你是能随便说的吗？这些武林人士素来不喜欢招惹朝廷，你要是把他们都供出去了，他们不会记恨你吗？」

王霸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哎哟，原来如此，多亏萧千户指点！」

自然了，萧文明这么说，也并不是为了保护王霸，更不是为了保护这些武林人士，而是为了将信息的渠道继续垄断在自己手里。

审问王霸虽然仓促，但萧文明也清楚了不少信息，在同温伯明两人互相商议梳理下来，发现白炎教有这么好几个明显的特点。

第一：白炎教收入颇丰。

光催收供奉的部分，仅在王霸这一条线上就达到两三万两银子之多，那未催收的而按时交纳的，恐怕就要在十倍以上。因此，仅此一项白炎教一年里面收入，就能够达到两百万左右的银子。

要清楚，大齐朝廷如今财政惶恐，一年的收入也就只不过五千万两银子左右，区区一个白炎邪教，竟然就占到了全国税收的十分之一，俨然一人颇大的省份了，说他一句「富可敌国」或许并没有夸张到哪里去。

并且极有可能，收纳部分还不是白炎教唯一的收入来源，或许更有别的收入的娶到，那这样算下来，白炎教一年的收入达到五百万两银子以上都并不奇怪。

第二：白炎教形势极为机密。

这一点，在萧文明混进那座小院子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还不光如此，仿佛催收、灭口这种脏活累活，白炎教是不会亲自出手的，而是会将这些活交给那些武林人士去做。做成了，当然是白炎教得利；做不成，屎盆子就尽管往动手的江湖人士头上扣好了。

这就是怎么会白炎教特别喜欢勾连武林败类的原因，并且同王霸这些人，白炎教总是单线联系，让王霸这样的外围人士只能接触到教中寥寥数人而已。而这几个人却都是白炎教中的核心人物，口风严密、执行力强，是绝对不可能走露呼啸声的。

第三点：白炎教与江湖的关系极深。

不但像王霸、金刀王家这样的江湖人士都被他们所驱使，更有不少江湖里成名的高手，甘心做他手下的护法，甚至轻轻松松召集起上百个各自为阵的武林人士替他们效力。

有位伟人曾经说过：阵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要去占领。

看样子，江湖、武林这块阵地，大齐朝廷向来插不上脚，但或许已被白炎教渗透了个千疮百孔！

总而言之，现在来看，这个白炎教树大根深、势力广大，绝不是萧文明一开始以为的那种只会骗好几个财物财的江湖骗子而已。

对于这种这时掌握了巨量的财富、严密的组织、外围人士的支持的组织，很难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野心。

这就让萧文明想起了真实历史上的五斗米道、白莲教、明教、太平天国等等的秘密结社，这些民间结社同农民起事相结合，无不给了封建朝廷异常沉重的打击。

而此物白炎教也是一样，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朝廷也是力不从心，正处在内忧外患的时候。尤其是今年年中一场大灾，湖广地区灾情严重，灾民都跑到萧文明所在的临海县了！

尽管暂时还没有传出大的民变的消息，但是以白炎教这样的野心，可能坐视机会不管的。

或许明年、或者后年，再来一场大的天灾，白炎教就会趁机起事、席卷天下，甚至动摇大齐朝廷的根本！

对于大齐朝，萧文明其实是并没有什么感情的。

他虽然是个世袭的六品千户，这个官职有着朝廷作为背书，但萧文明的基本盘可并不是这么个小小的千户官职，而是他手下这三百精锐而又忠诚的「萧家军」。

并且经过这小半年的经历，萧文明早已看透了，此物大齐朝廷已然是腐败不堪了。

如今此物局面，尽管还不到重新洗牌的时候，但或许换一人思路、换一种活法，未必是什么坏事。

然而萧文明不能接受的是，像白炎教这种纯靠愚昧的教义来蛊惑人心的邪教，是没有何明确的政治主张的，更拿不出何像样的规划、政策和路线，他们即便成功地揭竿而起，也只不过是烧杀抢掠一通而已，能有几分把握成功？

就仿佛真实历史环境里一样，真的有秘密结社发展起来的王朝，恐怕只有明王朝一人而已。并且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第一人收拾的就是明教，除此之外，失败的起义却是比比皆是、不一而足……

偏偏在这些起事当中，最倒霉的就是老百姓，他们往往饱尝艰苦、朝不保夕——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的就是此物道理。

中国老百姓是有够苦的了，灾害、压迫、兵荒马乱，悬在老百姓头上的利剑有多少把，真是数也数不清啊！

萧文明实在是不愿意再给他们挂上一柄了！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前萧文明面临的最重要的压力，依旧是来自大齐朝廷。

因此，对于像白炎教这样的邪教，萧文明最多只有一个利用的态度，不帮着朝廷剿灭他们，业已是给足面子了！

这不是还有一个苏州知府，正被萧文明软禁在临海屯外二里地的地方动弹不得。

尽管萧文明是优势的一方优势，但知府毕竟是知府，万一他回过手来，萧文明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此对于像这号人物，萧文明也不能过于得罪，现在既然拿到了王霸的第一手口供，那王霸这人身上的价值就少了不少，现在交给桑淳元让他审一审，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

于是萧文明让温伯明妥善保存住这一份口供，自己则又亲自回去，去解桑淳元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