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9 王霸死了

正说话间，萧文明书房的大门忽然被从外面一把推开，从洞开的大门之内灌进来一阵冷风，激得萧文明打了个寒战，定睛望去，却是老夏头进门来了。

此物老夏最讲规矩，忽然这样粗暴的推开房门，让萧文明也感到奇怪，赶忙追问道：「老夏，作何了？」

老夏慌忙回答：「少爷，是桑大人来了，叫我提前通禀一声。」

萧文明听了更觉奇怪：「桑淳元？他审王霸审得好好的，过做何？他哪有这个空？」

老夏回答：「这个……此物……好像就是王霸出事儿了，桑大人才急急忙忙要过来见少爷的。」

「王霸出事了？王霸能出什么事？」

「这……这……小人也不知道……」

老夏头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就在外头，一步也没有走了。」

温伯明插话道：「老夏，那张俊呢？他是不是还守在屋子外头？」

温伯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张俊是个办事小心的，有他守在外头，坏不了事的。」

萧文明尚未表态，果然见桑淳元急匆匆赶了过来，身旁只带了两个衙役作为护卫。

桑淳元架子那么大的人，居然亲自来见萧文明，这件事就更显反常了。

因此萧文明禁不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而桑淳元的话，依旧把他吓了一跳：「王霸死了！」

萧文明一听，惊得双眸都瞪大了：「什么？死了？王霸死了？作何回事？他作何会死呢？」

桑淳元也是一脸的惊魂未定：「是啊，他怎么会死？我还问你呢！这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这时汤光耀也插话道：「这不对啊，我方才走了，来替桑大人寻茶叶。走的时候，那王霸还好端端的，这才离开多长时间？他作何就死了呢？」

端坐一旁的温伯明听了这话，脑子一人激灵，暗自思忖：桑淳元叫汤光耀出来寻找茶叶，或许并不是为了摆谱，而就是为了将汤光耀这个碍眼的人支开，这样才好让王霸去死……

那么这样一来，桑淳元岂不成了杀死王霸的凶手了吗？

这样的推断太过耸人听闻了——堂堂一人知府大人，又为何要去杀一人投靠邪教的恶霸呢？根本就没有理由啊！

因此，此物结论不过在温伯明的脑海中留了一刹那，便被他迅速否定了——桑淳元实在是没有杀王霸的必要。

要是有人想要杀王霸的话，那在场之人，或许就只有汤光耀一人人存在动机，毕竟王霸事发之前就同汤光耀交情匪浅。而汤光耀是最惧怕王霸胡乱攀咬的，唯恐将他汤县令同邪教逆案联系在一起。

有这样一层关系，汤光耀希望王霸现在就去死，便也不奇怪了。

可问题是，王霸死的时候，汤光耀分明就在自己和萧文明的眼皮子底下，并且还在谈何升官发财的法门，根本就不可能下手！

临海屯里守备这样严谨，其他从外头来的人动手，也是几乎不可能的。

基于现在的线索来分析，案情无疑是扑朔迷离的，就算凭借着温伯明的智慧，都猜不出其中的奥秘。

因此温伯明立即给萧文明提出了眼下唯一可靠的建议：「萧兄，理应现在就去关王霸的地方看看。或许从他的尸体上，会发现何线索。就算没有线索，你也要把他的尸首拿在自己手中，防止有人动何手脚！」

「有道理。」

萧文明回了一声，也不向汤光耀和桑淳元二位大人吐半个字，径直就往王霸的屋子赶去。

他的行动甚是突然，然而桑淳元和汤光耀这两个人精，也迅速猜到他的用意，便也赶忙跟了上去。

要是不绕路，萧文明的书房距离关押王霸的牢房其实离得很近，众人快步赶去，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到了王霸的屋子。

屋门之外，负责看守此地的张俊似乎正在同别人争吵，萧文明近前一看，原来是桑淳元带来的苏州府的衙役想要进屋去，而张俊死活拦着他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王霸的尸体自然不能留给别人，张俊做的好！

便萧文明上前一步大吼一声：「哪个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通通给我退下！」

张俊见萧文明来了，胆气更壮，也跟着理直气壮地出声道：「都听见了吗？这里没你们的事！快给我滚！」

其中一个姓宋的衙役的班头，听了这话就很不高兴：「你叫谁滚？我们是苏州知府老爷的人，你们这好几个屯田兵，敢在这个地方跟我大呼小叫的！看大爷我怎么教训你！要是误了知府老爷的差事，你吃罪得起吗？」

那宋班头在苏州府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今天却吃了那么多的亏，真是有够憋屈的。他的几句狠话，倒不是冲着张俊这样说的，而是冲着匆忙赶来的萧文明说的，算是对今天受到的委屈的一种发泄。

这种行为，按照后世心理学的说法，叫「心理补偿机制」。

只可惜他找错了补偿的人了……

别说是苏州府下的一人衙役了，就是苏州知府桑淳元，萧文明就放在眼里吗？

于是萧文明丝毫不给他的面子：「一人大活人，就死在眼皮底下，竟然还敢在此胡闹！这厮阻挠办案、延误时间，罪过不小！来人呐，给我把它捆住，拖下去，要不老实，就用力打他一百军棍！」

萧文明的话在临海屯的就是圣旨。

立即有好几个子弟兵围了上来，手里已然拿上了绳索、棍棒，更有十好几个人在他们身后方，右手按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萧文明留在此地的子弟兵有一百来人，并且他们齐心合力犹如一人，而桑淳元带来的人只不过三五十人，并且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当出头鸟。

因此这场小小的纠纷还未发生，就已经注定了成败。

桑淳元见状自然不开心，王霸就死在此处，他可容不得别人再拖延时间，尤其这种既拖延不了多长时间，又伤了自己面子的愚蠢行为。

便桑淳元骂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滚下去。」

说着桑知府走到门前，亲自伸手推开了门，萧文明也赶忙跟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所见的是王霸那魁梧的身子整个扑倒在泥地面，面孔朝下、屁股朝上，没有半点生气，显然已是死透了。

王霸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还跟自己聊得好好的——思路清晰、口齿伶俐，身上也不见有何致命伤——怎么现在就莫名其妙死了呢？

萧文明在一路之上就满肚子的怀疑，怀疑王霸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他清楚，桑淳元不是一人爱开玩笑的人，他既然说王霸是死了，那他十有八九是真的死了。

然而，没有注意到王霸的失手，萧文明始终不能相信——刚刚从白炎教手里逃脱出来的王霸，刚刚过了个除夕，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这么死了？

这也太奇怪了！

直到萧文明注意到王霸的尸首就这样四仰八叉地横在地面上，他这才死心——看来王霸这只贼王八，终究是真的断了气了。

可现在还不到兔死狐悲的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霸死了也就罢了，可他该死的时候不死，不该死的时候却死了，偏偏死得毫无征兆，这也太诡异了！

萧文明毫无疑问地感受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首要的就是要查明王霸到底是作何死的，他的死因到底是何？

于是萧文明便让张俊挑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弟兄进来，让他们将王霸的尸首翻过来，正面朝上。

王霸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又素习武功，体重不轻，这好几个弟兄费了不少的劲，才将他翻了过来。

众人见了王霸的死相，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所见的是王霸七窍流血、面目可憎，特别是脸上的额骨、颧骨、颚骨仿佛被砸扁了一样，深深凹陷了下去……并且身上还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的死相实在是又难看、又恐怖。

萧文明穿越到大齐朝以后，也是见过一些死人了，可王霸这样的死法他却是第一次注意到……

桑淳元回答：「本官也不清楚，才问了没几句话，他便扑倒在地，喊他也不回话。本官又使劲推了推他，也没有反应。这时本官才清楚，这王霸是死了。」

便萧文明蹙着眉头问桑淳元：「桑大人，王霸是怎么死的？」

「哦？那么说，他死的时候，屋子里就没有别人了吗？」萧文明追问了一句。

桑淳元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没有了，刚才就我和汤县令二人在此审问王霸。恰巧汤县令又出去了。因此在这个地方就只剩下我和王霸二人而已。」

「哦？那看来桑大人的胆子也挺大的。此物王霸是个亡命之徒，大人就敢单独审问他，也是不容易。」

萧文明随口提了一句，却引来了桑淳元的不满：「萧千户这话是何意思？王霸身涉重案，且邪教余孽尚未肃清，清楚案情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本官这样的做法，难道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