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的安缇,身着整套摩登套装,时间此刻正二十年代的中国上海,此物号称东方巴黎的繁华城市,正是最兴隆的时刻。
鱼龙混杂的大上海滩,有混江湖的大英雄,有更方势力盘踞的诸位枭雄,大上海滩的男人们,在这种环境之下,自然有着一个充满江湖力场的生活,但是这座摩登现代的城市里的女人们,却有着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精致生活。
而就在这些如繁星般璀璨的女歌星之中,每个人都会独领风骚数年,而这一年,则正好是属于安缇的年华。
二三十年代的大上海,是一个巨星频出的年代,夜总会中的歌星们,各个有着绝代的芳华,歌艺精湛,身段优美,也只有那样一人时代,才会孕育出如此多真正的巨星来。
六大夜总会之中,有五家的大老板都亲自邀约安缇,希望她能在业已满档的档期之中,挪出一小部分留给自己的夜总会,而唯剩的那家老板,则是十分得意自己早已用大价财物,签下了安缇每周日的黄金时间,作为自家夜总会的档期。
就是这样一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却偏偏在好不容易的得闲的休息时间里,被一人莫名其妙的人纠缠了起来。
安缇初还以为眼前这男人只不过是自己又一个疯狂的歌迷,可是即便是再被自己迷得神志不清的歌迷,却也没有一上来就问自己要名字的啊。
况且要的还是,那人自己的名字,真是莫名其妙。
眼见短短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过去,催场的爵士鼓已经被鼓手敲的惊天动地,安缇苦恼的甩开了这蓦然出现之人的手,再不愿与他纠缠不清,仓惶的摆出一副专业笑脸,接着便又一次登台表演了起来。
恶魔这次穿越到的地方,乃是大上海中规模最为巨大,也最为豪华的夜总会——金爵汉宫,夜总会的老板许爷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只有这样等级的人物,才有办法乔定安缇这位大明星的档期。
而金爵汉宫如此繁荣的夜场,自然也少不了护场的人员,刚才实在是那人出现的迅捷太快,一时间来不及去护着安缇小姐,可是眼见安缇业已平安无事的再次登台,这群打手们这才慢慢的朝着「闹事之人」围拢了过来。
台上的安缇,唱的是一首名叫《夜来香》的老歌,可是「夜来」刚唱完,「香」字还未唱出口,就听得耳边一阵杯盘碗盏碎裂的声响传来。
现场的大乐队顿时停住脚步了各种乐器,而安缇的话筒架,也被不小心丢上台来的人给撞倒在了一边。
安缇赶忙往身后的乐队处躲去,却不料一双血里呼啦的手蓦然抓住了自己的脚掌:「拜托你,给我……一个名……名字……」
一句话还说完,那被金爵汉宫的打手们围殴之人,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这人,脑袋不会是中空的伐?」安缇有些惧怕的望着自己脚上的那双血迹斑斑的手,又一次后退了几步后,才敢小声的对自己乐队的鼓手嘟嘟囔囔道。
堂堂的恶魔,怎么会被区区十几个人打成这幅狼狈的模样呢?
实在是在这条时间线之中,在此物世界之内,恶魔突然闻到了一股让人觉得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伫立在时间线之外,眼望着神祗如流星般在眼前飞过,才会留下的清新味道。
这些神祗们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超脱于时间线之外的存在,只不过他们比起自己,会显得比较有组织有纪律,并且还时不时的在路过之时,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妄动时间线。
恶魔懒得一次又一次的点头应允,于是也曾做出自己绝对不会扰乱时间线的诺言。
可是好似天地间的诺言,所说出口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被说出诺言之人亲手打破一般。恶魔也如所有曾经做出过诺言的人一样,食言而肥。
是以在这等挨打的场面之下,恶魔自然不愿意惊动同在此物世界中的神祗,是以只是一昧的挨打,自己则根本不敢还手。
被打的意识模糊之后,恶魔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抬了起来,拖行了一阵子后,便随手丢在了某处。
肮脏的气息扑鼻而来,可是头上遭到不少打击的恶魔,却连动上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就这样躺在垃圾堆中再次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恶魔忽然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水味,睁开眼后,才发现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竟是朝思暮想的她。
恶魔出手,想要摸一摸安缇的脸庞,可是眼前之人却立刻露出了害怕的表情,本来还安稳的蹲在原地,接着便随即站起了身。
「你这中空脑袋!要是敢再随便摸我,我便真的要对你不客气了!」安缇看着自己新买的粉色皮鞋上,此刻还沾着这人的血迹,血迹干掉之后,顿时变得有些污浊不堪,如此便也罢了,想不到自己好心来看看这人被打的是死是活,却不料他一醒来之后,就随即又一次想要往自己身上摸去!?就算是自己的歌迷,也不带这样耍流氓的!
安缇跺了跺脚,瞪了他一眼,登时便要离去。
可是恶魔见状,刚忙大声唤出了她的名字,本想求她不要走了自己的,可是发堵的胸膛中,忽然一阵轻松,恶魔的喉头忽然发甜,接着不由自主的咳嗽了两声,竟咳出了好几口血沫来。
安缇这下才慌了手脚,赶忙俯下身来,关切的追问道:「喂!中空脑袋,你到底要不要紧啊!」
说罢,恶魔便假装急喘了几口气,随后用奄奄一息的眼神,虚弱的看着安缇。
恶魔见状,忽然心生一计,用力让自己吐出了更多的血痰后,装出一副气若悬丝的样子,对安缇徐徐出声道:「我不成了,能不能求你满足我心中最后一人愿望,赐给我一人……一个名字……」
这下子,就算是安缇再作何铁石心肠,却也无法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了,毕竟这是人家生命中最后一人愿望,况且,这人还是只因自己才被打成这幅模样。
安缇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下,这情急之中,哪有人会有心思给他起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名字!
眼见躺在地面的男人越发的不行了,安缇顿时急中生智的出声道:「看你这么鲁莽的行径,你就叫——叫中空式好了!」
中空式?恶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算哪门子的名字?
「你姓中,叫空式。意思就是脑袋是中空的,啥都没有的意思,恍然大悟么?」安缇见眼前之人并不作何满意于自己所起的名字,于是赶忙解释道。
空空如也的中空式的脑袋,是以就叫中空式么?恶魔琢磨了半天,觉着这名字倒也不是那么没有章法。
于是本来还在咳血的男人,有些欣喜的缓缓坐起,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用一种既开心又愉悦的声线,轻松无比的对安缇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就叫中空式了,中空式,便是我的名字!」
安缇傻眼的望着这瞬间就精神起来的人,明明方才他还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样子,作何在自己随口给他起了个名字后,他竟然就这么精神抖擞的坐了起来呢?
摆满着火锅菜的饭桌前,江凛在听到老板娘讲到此处后,忍不住偷偷一笑:「老板娘,看来你被空式大叔坑骗,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哦。」
安缇也随之哑然失笑,有些气恼的说道:「是啊!当时都怪我太过好心,是以才被这讨厌的家伙就此缠上。」
一切正如安缇所说,那个大上海的数十年,不管时局再如何变动,可是恶魔中空式却一贯陪在了安缇的身旁,护着她一世周全,直到安缇再次用尽了生命中的时光。
而这一次,恶魔空式却并没有在安缇逝去的第一时间就又一次穿越时间线而去,只因他察觉到,初来此物世界之时,所闻到的神祗的味道,直到安缇逝世之后,却依旧没有消散。
他不敢妄动,是以只能一贯待在这个没有了安缇的世界,孤独的等待着神祗的离去,等待着下一次能够又一次与她相见的时机降临。
这一等,便是足足五十年,恶魔曾经无限期的接近过江凛与安缇一同存在的此物时间点,可是却终于只因神祗的离去,而在此之前进行了时间线的穿越。
但是这一次,恶魔的心中却有了一人小小的种子。
五十年的等待,耗尽了恶魔所有的耐性,他除了急不可耐的想要又一次与安缇相见之外,心中,也生出了一种想要将安缇一贯留在自己身旁的执念。
他已不想再过着注定会失去她的生活。
接下来,则是恶魔在时间线之中,一次又一次的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