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保养品

「老板娘，出何事了吗？」我站在大门处，迟疑了半天，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其实以我和老板娘相处不过几日的交情，我本不该在下班时间过问老板娘的私事的，可是望着老板娘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却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我仿佛有些老了唉。」

何？？人不都会老的么？就算是再美的女人，也会有迟暮的那天啊，况且老板娘还是如此风华正茂的年纪，生出这样的感叹，岂不是太杞人忧天了么。

「老板娘，你哪里显老了？明明还是跟以前那么年少，那么秀丽啊。」我有些无可奈何的说起了一人是女人都会爱听的谎言。

老板娘却丝毫不为我的谎言所动，而是有些认真的指着眼角的一条细纹出声道：「你看，这个地方都有细纹出现了。」

尽管我也注意到了老板娘眼角那条似有若无的皱纹，但是却依旧恬不知耻的继续拍着老板娘的马屁道：「哪有！明明光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唉。」老板娘的面上却依旧没有开心的表情出现，而是更加忧心忡忡的告诉我：「都是最近生意太少了的关系，不然我脸上怎么会长皱纹呢。」

「老板娘，要是是只因生意少，所以公司款项不好周转的话，此物月的工资我先不要也行……而且，双仪不是刚付了一笔契约款么？我不我陪你去买保养品去？」

「不是钱的关系啦。」老板娘随手揉了揉桌上那颗价值不菲的粉钻，摇着头道：「小江凛，你清楚我今年多少岁了么？」

我狗腿的故作正经道：「二十七、八？」

「噗——」老板娘忍不住展颜一笑：「你这骗女人的功夫，怎么比男人还熟练呢。」

见老板娘终于笑了，我这才有些放心的坐在了老板娘对面，耍着无赖道：「哪有啊，人家可是说的大实话，老板娘这样的美颜盛世，说二十七都嫌多呢。」

「得了得了。」老板娘伸手拍了下我腆着脸凑上去的脑门：「我可是一人活了四千九百多年的老女人，你这样夸，我可是真会当真的哟。」

四……四千九百多岁？！就算我看过的书里头，也唯有一个修行了一千八百年的女性蛇妖能有些接近此物年岁吧，并且还是打了对折的。

「老板娘！你在开玩笑么！？」我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眼前的女人顶多只不过三十光景，你告诉我这样的美人已经有了四千九百岁的高龄？谁会信啊！

「嘛……我身上的诅咒，便是永生不死的惩罚。」老板娘故意撅起嘴，以一种日系美少女常用来装可爱的表情望着我道：「我可是活了四千九百多年的老妖怪哦~小江凛你害怕不惧怕！」

我惧怕什么？我只是震惊竟然有人四千九百多年都能保养的这么好罢了！

「我才不怕呢！」我认真的对老板娘问道：「我只求求你能告诉我平时都用什么保养品就好，就算价格再贵我也要买着糊自己面上来。老板娘你用的保养品也太有效了吧！」

「噗哈哈哈。」老板娘装可爱的表情瞬间破功：「不闹了不闹了。」

「我是认真的！」

「呐，你要是真的想像我一样永葆青春的话，就赶紧篡位接了我的位置就好了哟。」老板娘说的极轻巧，然而言语里却隐隐的透着一股不容忽视认真。

「我才没这样的本事呢。」我赶紧摇了摇头。

老板娘则是重新将平日里那副魅惑众生的慵懒表情挂回了面上，幽幽的望着我出声道：「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可怜女人罢了，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呢。」

「说正经的，江凛，你可知道咱们公司的契约作何会最后都要以收取时间为目的？」

原来恶魔契约中，收取时间为代价并不是开玩笑么？

我还以为，就算老板娘再作何神通广大，但收取极为抽象的时间当作酬劳却也是无法办到的，哪清楚对于这间超现实的公司，我到底还是缺少了些想象力。

而若是将老板娘刚才说过的话，和契约代价关联起来的话，那么……

「莫非……老板娘需要的，是那些客户们的青春？」我忍不住皱眉追问道。

「不愧是我的助手，竟然一点就透。」老板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机构的客户都是女人！原来老板娘所需要的，正是这些渴望爱情的女人们所肆意挥霍的时间！

「很早很早之前，我所受到的诅咒，是永生无尽的时光。可我没有料到的是，他不光以时光诅咒我，更用时间来折磨我。」老板娘口中的「他」到底是个何样的人物，让一贯给人感觉超凡脱俗的老板娘，在四千九百年后偶然提及，还会有如此强烈的怨念。

「我曾经试图让自己老死，可是到了年华老去之后，我虽然一贯处于衰老的状态，却作何也无法经历正常的死亡。」老板娘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那抹浓浓的哀伤，就连坐在对面的我，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潸然泪下。

「你知道当我老的几乎都脱了人型时，却依旧死不掉的那刻，我心中在想些什么嘛？」老板娘苦笑着问我。

我摇摇头，心中却浮现出一阵莫名的酸楚。

「老娘既然死不了，那就一定要活的漂亮！」

酸楚刹那消失无踪。

我完全无语的望着瞬间完成变脸、此刻正满脸得意的大笑的女人，顿时有种想要扭脸就走的冲动。

「小江凛，女人就算没有男人，自己也要活得漂亮，懂么？」老板娘万分认真的对我洗脑道：「就算没有男人宠爱，自己也要宠爱自己，所以我给你的工资，你绝对不许给我存起来，想吃何吃何，想买什么买何。」

「不够了跟我要。」老板娘潇洒的两手托腮：「懂么？」

我傻傻的点头憨笑道：「懂了，老板娘。」

「你就好啦。小姑娘家家的，逛逛街，买买东西就能开心好一阵。」老板娘有些羡慕的望着我，叹道：「可我呢，只能苦苦的守着这家公司，一旦没有生意，面上就要开始长皱纹……」

「放心吧老板娘！我会好好帮你揽客的！」我随即拍案霍然起身，狗腿的表着决心，正色道。

「真乖。」老板娘则如恶魔般一面坏笑，一面挥了摆手：「时间不早了，快下班吧。」

有这样一人大方又不让人加班的老板，夫复何求！

一路欢天喜地的回到了宿舍，我却发现小邹同学竟然少有的没跟男朋友约会，此刻竟独自一人，老实的待在宿舍里。

小邹同学和小左不同，小左那是家里安排的婚姻，可小邹同学跟自己男朋友，则是正儿八经的自由恋爱，从大一痴缠到了大四，中间几度刺激的我们其余三个单身女人有忍不住想要掐死不管不顾的耍甜蜜的小邹同学，可小邹同学尽管时不时总是为我们贡献一出出恶心肉麻的感情戏码，然而她跟自己男朋友的感情可真是任谁看了都觉得难得，一水儿的情比金坚。

这会儿看小邹既没有去约会，也没有盯着移动电话和男友发信息，我倒有些好奇的打趣道：「小邹同学，你家那口子呢？今天怎么没黏在一起啊？」

小邹同学只是渐渐地的喝了口水，然后以一种高僧般古井不波的腔调回答道：「分手了。」

「哦。」我下意识的点点头，接着才震惊道：「何何！作何分手了？头天不是还挺好的么！作何说分就分啊。」

小邹同学又一次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才继续道：「从最开始约会的那天，我们两个就有共识，若是毕业了凑不到一起，就和平分手。」

我忽然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本爱情小说，书名叫做《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而跟前的小邹大概也和书里描述的情况差不多——恋爱总要有输给现实的那天，在某些生命的节点若不能狠心的快刀斩乱麻，到了最后也只能任残酷的现实将爱情消磨的一点不剩，倒不如趁着还有爱情的时候，将其结束，两人倒也好留个念想。

只是令我不解的是，为何一向屁大点事都又哭又闹的小邹同学，此刻能够如此淡定的告诉我这些事。

「四年了。」小邹同学默默的喝了口水：「我总以为分开的时候，自己会哭到天崩地裂，会崩溃到连话都说不完整，可是今天我和他在吃饭时，就这么淡淡的谈完了分手的事。」

「他帮我吃了我最讨厌吃的西兰花，我帮他吃了他最讨厌吃的瘦肉片。」小邹同学再次啜饮了一下面前的那杯水：「可说完分手了他才告诉我，他清楚我喜欢吃肉，所以一贯骗我，说他自己吃不得荤腥。」

小邹同学拿到嘴边的水杯忽然停了下来：「我却没有告诉他，我以为他喜欢吃素菜，所以才把自己最喜欢吃的西兰花都让给了他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望着脸色平静，坐在窗前的小邹同学，想要安慰安慰她，却全然没有任何头绪。

「小凛。」小邹同学慢慢看向了我：「我不想毕业。」

说完这句话，两行眼泪瞬间从小邹同学的双眼中，径直落在了冒着热气的水杯里，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