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小碗来了

只有空幻浓烈者，才能孕育恶魔，我那个梦纯属意外，而晓婉，却有着一人全然符合孕育恶魔标准的绝望人生。

小王八的咒语吟唱完毕，荷鲁斯之眼的全息图又一次出现，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全息图中，画面有些许发黄，有一些陈旧，小王八说，这便是旧世之眼的画面，注意到的，也都是曾经早已发生过的故事。

旧世之眼视角：

时间大约是九零年带，而故事发生的地点，则在一人最普通的村落之中。

村子里民风淳朴，很多做派都保留着老一辈的风貌，而村里的人，只因思想保守的关系，虽然改革开放已经好些年了，可是却依旧过的不怎么富裕。

小碗的脸，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腮帮子干干瘪瘪的，可偏偏一双眼睛长得又大又圆，村里的老人家都说这丫头命硬、克人，不然也不会生出这样一双大的吓人的眼睛。

既然有村子，就会有村民，村民里有一帮常玩在一起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而男孩要微微多一些，而数量较少的女孩中，有一人又黄又瘦的小女孩，叫做小碗。

其实小碗的眼睛虽然大，却也没有大到吓人的地步，可偏生人长得瘦，脸自然也胖不到哪去，如此又干又瘪的脸颊上面，长了这样一双大眼，便便显得有些吓人起来。

不过村里的小孩，又有好几个胖的。一堆半大年纪的顽童都跟野孩子似的满村乱跑，到了吃饭时间也不见安分，又吃不到什么荤腥，人自然也就胖不起来。

说到吃饭，村里关于吃饭的规矩还挺不少。

有一点便是——不许女人和孩子上桌吃饭。

能在台面上吃饭的，都是家里的男人，而妇女则都是在厨房对付对付，吃些锅里剩下的饭菜，小孩呢，便更好对付，随便拿个碗，盛点饭，捞些菜，吃不吃也就是这些了。

大人吃饭，自然不会跟小孩子胡闹，于是端着自己饭碗的小孩，从厨房出来后，便会在村头那棵大树下集合。

干何呢？

一堆端着饭碗的小孩，蹲在一起，用筷子，夹些许你的菜，分一点我的菜。尽管菜都不是什么好菜，然而样式多了，吃的倒也多些滋味。

小孩中，福仔家的饭菜最好，每逢初一十五了还都能见荤腥，但是福仔护肉护的极紧，谁的筷子伸过来，都不能把肉从碗里夹出去。

小碗家穷，爹妈没的早，就只剩下爷爷奶奶带着。

而一人个饭碗中，属小碗的饭菜最差，碗也最小。

小碗用的，是自己亲爹留下来的破碗，据她爷爷说，这碗自小碗他爹出生那年就有了，是小碗爷爷专门去村外四十里的窑厂彼处订制的，碗是给刚出生的小娃用的，自然烧的时候就没烧多大的尺寸。

小碗爷爷说——碗大了，人就吃贪了。碗小了，人才会懂粮食来的不易。

后来，这碗直到小碗他爹参加工作了，才算放进了碗柜深处。

后来小碗出生，这碗才又在家里出现。

用了几十年的碗，自然好看不到哪去，碗上破的有口，底下更是有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纹，好在盛汤盛面都不撒不漏，便小碗便一贯将这小碗用到现在。

就连她的外号，都是打此物小碗来的。

一群孩子里，就她的碗最小最破，而也属她的饭菜，最没有看头。

有次吃饭，福仔竟然破天荒的将筷子伸进了小碗的碗中。

要知道，能和福仔换菜吃，在孩子里，已经算是顶大的好事了！

小碗见到福仔要挑自己的菜吃，心中自然也是高兴得很，福仔家的菜烧的最有味道，说不定等一下就能吃到好久没吃过的油腥，小碗边想，边用两手举着碗，恭恭敬敬的让福仔拿筷子在自己的碗里乱挑乱翻。

福仔挑了一阵，忽然十分不满的用筷子敲了敲小碗的碗，满脸鄙夷的对小碗说：「你这是何菜，清汤寡水的，我家的猪都不吃！咱们这群人里，就你家的菜最没意思，你自己还敢厚脸皮的跟着咱们一起吃饭，以后不许你跟着咱们了，知道么！」

家里最富裕的福仔都这么讲了，其余的孩子们自然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就是，每次都是小碗的菜最少，味道又难吃，我上次跟她换菜，连根菜叶子都没夹起来，全是清汤面，面还没几根。」

「你真是笨，小碗没爹没妈的，家里作何可能有好菜，我好久都不跟她换菜吃了。」

「你才笨呢，没看我每次吃饭都躲她躲的远远的，我可是早就发现了，小碗的小破碗，装的都是牲口吃的烂饭菜！」

福仔满意的望着周围起哄的同伴，一手端着自己那又白又大的瓷碗，另一手则使劲的推了小碗一把：「听到没！快滚！以后再不许跟咱们一起吃饭了！」

推搡下，福仔碗里的白米饭纹丝未动，小碗两手捧的清汤面却撒了一身，而小碗自己也只因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一众小孩瞬间哄然大笑，随手拾起砂子儿石头之类的往小碗身上砸去，一面扔一面赶着小碗：「端着你的猪饲料滚吧，你那小破碗，也只够猪鼻子拱两下的。」

只不过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子，被同伴这样欺负，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小碗方才摔倒时就小心的用手护住了自己的碗，手在地上蹭破了一层皮，那黄瓷碗却丝毫没有损伤，家里的碗本就不多，爷爷奶奶更没何财物给自己再买个新碗，况且此物碗，还是爹用过的。

将碗护在胸前，小碗这才一边躲着飞来的石子儿，一边往极远处跑去。

等到了一个没人的墙角根儿，小碗这才敢停住脚步脚步，确认再没其他孩子追着自己扔石子儿了，小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护着的空空如也的小碗，肚子叽里咕噜的开始响了起来。

早晨是不兴给孩子吃饭的，能吃上白馍馍的都是大人才有待遇，而中午家里做饭又晚，到了此物点儿，小碗本以为能喝口热汤面，哪知道被他们这么一闹，自己连点儿清汤都没剩下来，全洒在了身上。

衣服脏了不要紧，但是那汤面渗透了衣服，这会儿显得又黏又难受。

小碗饿啊，能再有饭吃，那就得到太阳下山了。

这会儿，风一刮，身上发冷，肚子还瘪的难受，小碗往墙角一蹲，确认没人看着自己，这才端着自己的小破碗哭了起来。

江凛视角：「老板娘！咱别看了吧！」我哪见过这样可怜的场面，一面哭一面吸溜鼻子，泪眼婆娑的望着老板娘求道。

可是老板娘还没开口，我就听到了浮在半空的小王八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可我听的清楚，那哪是咳嗽啊，分明是借着假装咳嗽掩盖自己哽咽的声音。

「小碗也太惨了，我能不能捐财物给她啊，我工资不要了，都给她！」我抽泣着对老板娘说道。

「你白痴么，这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你却还当真，你真是……」假装镇静的小王八话没说完就业已破了功，「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注意到他哭，自己心里也替小碗难受，便也跟着放声大哭了起来。

要说最处变不惊的，到底还是老板娘，只见老板娘双手托腮，面上更是云淡风轻，望着正纵情大哭的我俩，老板娘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真是没出息。」

说着，老板娘便风情万种的扭着老板椅，背对起了我俩。

这女人，刚一背过脸去，肩头就开始上下起伏，手还悄悄的从背后伸过来，在台面上摸索着纸巾。

我抽了两张递过去，老板娘也不回头，就这么抓过纸巾，开始擤起了鼻涕。

旧世之眼的画面暂停了好一会儿，办公间里的三个人才终究收拾好了情绪，老板娘对着镜子开始补起眼妆，小王八的一双碧蓝色眼睛早就哭的通红，我伸手拍了拍小王八的肩头，就算是安慰他了。

「继续吧。」老板娘补好眼妆，却还忍不住用手按着明显肿起来的双眸：「催生恶魔的空幻不是悲惨，此物女人能够有如此强烈的孕育恶魔的意味，也绝不是小时候的经历造成的，继续往下看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王八闻言，伸手从老板娘台面上拿过了那颗粉钻，递到我的手里：「在双眸周遭滚一滚，不然等会儿双眸该肿了。」

感情小王八把这一千多万的粉钻给我当熟鸡蛋使了，老板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冲我微微颔首，我这才接过了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摁在了我的眼睛上面。

你还别说，钻石倒比鸡蛋的触感要冰凉一些，用来镇静刚哭过的眼睛还挺舒服的。

「小王八，感谢你。」我一面用粉钻按摩着眼睛，一面抽着鼻子真诚的对小王八说道。

小王八则情绪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接着便又一次开启了旧世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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