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家的破房子,就在村里的西北角,离村头大树不远,以阿雄的步伐,不到五分钟便找到了那个破落的小院。
「唉呀,是阿雄来了啊。」小碗的爷爷见到阿雄蓦然从门外走了进来,立刻热情的迎了过去,小碗爷爷的身体一直不好,身形也早已佝偻不堪,此刻一面咳嗽一边在阿雄身旁站定,也不过才到阿雄的肩头高。
阿雄尽管心中不忿,但到底对方是小碗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便伸手扶过了来迎接自己的老人,将小碗爷爷从院内扶进了屋里。
小碗爷爷其实挺喜欢阿雄此物小伙子的,小碗自小到大,没少受他的照顾。
这小子虽然对别家的人都挺蛮横的,但是对于自己和小碗奶奶却是没话说,每次来家里做客,也都会带些城里的好东西给自己。
有时候是一盒进口烟,有时候是小碗奶奶爱吃的水果糖。别看阿雄长得五大三粗,可是心却挺细,每次都能逗的小碗开心不已。
小碗爷爷在屋里的木凳子上落座了,伸手轻拍扶着自己的那两手:「阿雄啊,今日准备赶了回来几天啊?」
阿雄没想到自己满肚子的问题没问出口,小碗爷爷竟像没事儿人一样关心起了自己。
「两天。」阿雄也不好意思劈头就问,只能沉声回答道。
「哦,那好啊,那你多陪陪我家小碗。」小碗爷爷随即喜上眉梢,有些邀功一般的对阿雄继续说道:「小碗最近可心烦了呢。」
「小碗她……出什么事儿了么?」阿雄望着精气神远不如从前的老人,接着话茬追问道。
「你可不清楚呢,前几天,福仔他们家大人,竟然冒冒失失的过来找我,说要讲一讲小碗的婚事。」小碗爷爷眉毛一横,有些生气的出声道:「我当时就生了真气,二话不说就要赶他们出去。」
说罢,小碗爷爷忽然大声的咳嗽了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说:「都怪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一人庄稼汉老头子,竟还推搡只不过福仔那双做生意的爹妈,后来我气的急了,跟他们拼命的心都有了,谁稀罕他们那些破东西。」
阿雄望着咳嗽之后,依旧喘息不止的小碗爷爷,心知他那缠身几十年的病症又严重了不少,便伸手按上了老人家的后背,一边帮老人家顺气一边说道:「你也是,跟他们置什么气。」
「哼,福仔爹妈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干了么?他这是想买走我家乖孙,谁稀罕他们那好几个臭财物。」说罢,小碗爷爷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阿雄出声道:「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帮我这老头子带……」
阿雄伸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包早就准备好的万宝路,有些犹豫的递给了小碗爷爷:「少抽点,你肺不好。」
小碗爷爷随即喜上眉梢的将那包进口烟拿在了手中,熟练的拨开包装,抽了一根出来,这才神情满足的出声道:「唉,没办法,我就好这口,这烟还是我打仗时抽过,那会儿进口烟可金贵了,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这么有办法,每次回来都帮我带上几包。」
阿雄伸手帮小碗爷爷点上了烟,嘴里却不忘嘱咐道:「现在不是旧社会了,这烟好买,就是你的身体不容许多抽,抽一根压压瘾就是了,可别让小碗注意到,不然她又该埋怨我了。」
「放心吧。」小碗爷爷心满意足的抽了一口后,才继续对阿雄讲起了前几日的事:「后来呢,还是我家那老婆子找了出来,劝了我几句,便把福仔爹妈拉到了院子外面,也不清楚她跟人家嘀咕了些何玩意儿,反正福仔爹妈听完后,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说着,小碗爷爷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堆东西:「喏,就是他们临走了,东西却忘在了咱家里,我嚷嚷着要把东西给他们送回去,不要他们的破烂玩意儿,可是我拎了半天,也没拎动,喊老婆子给送还回去吧,老婆子还嫌我麻烦,说自己没功夫去跟人家闹别扭,跟故意找茬要撕破脸似的。」
「咱爷俩,等会吃完中午饭了,你随我给他们送回去,那些东西,我连屋门都不许进,看了就心烦。」小碗爷爷极其享受的将一根烟抽完,这才把烟屁股丢在了门外,招呼自己老伴道:「老婆子,快些做晌午饭,阿雄回来了!」
小碗奶奶正好从院里的厨房走出来,注意到阿雄后,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心虚的表情显而易见。
阿雄听了这许久,大概也就明白了是作何回事,主动跟小碗奶奶打了声招呼后,这才继续跟老爷子聊起了天。
此时小碗早已经躲在大门处偷看了许久,她也想清楚到底发生了啥事儿,但更有些赌气的不想理会抛下自己的阿雄。
眼见阿雄和爷爷聊的正欢,明明注意到自己在门口露头了也没有出来哄哄自己的意思,小碗气的一跺脚,一使气,也不往屋里走,钻进小院的厨房里便再不出来了。
一顿饭,小碗给奶奶打着下手,做的倒也快。
爷俩在屋里饭台面上吃,小碗和奶奶在厨房吃,也省的跟阿雄大眼瞪小眼。
饭桌上,小碗爷爷特地拿出来了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喝的散装老白干,给阿雄倒了一杯,对阿雄问道:「小子,我知道你对小碗的意思,你看村里的人都已经开始给小碗说媒了,可我一家都没允下来,你清楚我啥意思吧?」
阿雄将白酒一饮而尽,点了点头。
「得咧,你清楚,我就不操此物心了。」老爷子瞬间开心的喝了一口杯中白酒:「何时候你和小碗把事儿办了,我这把老骨头入土前,说不定还能喝一杯你俩的喜酒呢。」
一口酒没喝完,小碗爷爷便又一次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雄伸手帮老爷子拍着背,一声没吭。
吃完饭,阿雄把碗筷送进了厨房,厨房里的小碗注意到阿雄过来,赌气着扭头便出了了厨房。
阿雄也没拦着,只是将碗筷放到水槽里,正准备伸手洗,小碗奶奶这才慌忙的拦住阿雄,卷袖子洗起了碗筷。
「阿婆。」阿雄唤了声小碗奶奶:「有些事儿我想问问您。」
小碗奶奶洗碗的手忽然一停,接着才点点头,叹了口气:「你问吧。」
「小碗……是不是跟福仔订了亲事?」
小碗奶奶一听,眼泪便流了下来,也不敢回头看阿雄,低着头一面洗碗一边说道:「阿雄,阿婆知道你对小碗好。」
「可是你大爷他,他快不行了。」
说着,小碗奶奶将哗哗流着的水龙头关上,厨房里瞬间寂静了下来。
「老头子他身体一贯不好,前阵子我陪他去医院瞅了瞅,医生说,这病耽搁了太久,再不做手术,人就保不住了。」小碗奶奶抹了把眼泪:「家里哪有做手术的钱,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阿婆,我攒的有财物,我给您,您别把小碗卖给福仔。」阿雄忽然给小碗奶奶跪了下来:「我娶小碗。」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啊!你快起来。」小碗奶奶慌忙伸手去扶阿雄,可是阿雄人高马大的,小碗奶奶这样的身板,怎么扶的起来。
「阿雄,我清楚你这孩子人好,心善,对小碗更是没话说。」小碗奶奶拉不起来阿雄,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出声道:「可是你大爷的手术,一口气就要先交给人家十万,以后住院治疗更是花不尽的钱,你一人孤零零的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