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抢婚的女人

江凛视角：

我终于注意到了那早晨出现的女人，脸上应有的模样。

充满了失望与难过，一双眼睛如死水般无神。

或许只有绝望至极的女人，才会依照那张看起来就不正常的广告单寻来，或许全世界之中，也只有像我们这样不正常的公司，才会给此物绝望的女人最后一点希望。

可这些，我说了不算。这只能算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只愿这张契约能够造就一段美好的感情，我期盼那只被我孵化出的恶魔，能够给晓婉一人不会醒来的美梦。

看了整整一人上午，该看的不该看的，小王八都通过旧世之眼给播放了出来。

我左右不了命运，更无法撼动爱情分毫，爱情是否会延续，感情能否再朝花夕拾，这也只能看晓婉的造化了。

早些年间，电影院的票价还很贵，电影的开头也没有被广告所侵占，而那时候，电影院里还有一种职业，叫做「电影放映员」。

在电影还是以胶片为载体的时候，一部电影通常需要一盘以上的胶卷的容量，而每当电影播到一半时，就会只因胶片的不足而卡住，这时便需要电影放映员在上方的放映室中，把胶盘换下来，重新换一盘新的上去，后半段的电影才能继续播放。

而小王八的功用，就好像曾经的电影放映员一般，只不过小王八的能力，却比换胶盘要高级的多。

这位堂堂的天空之神，古埃及之王，能够注意到过去，更能播放未来，而眼下当旧世之眼终究将画面播放至了最接近现在这刻之后，小王八终究将旧世之眼停了下来。

「绝望还是失望？」旧世之眼已停，小王八明显缓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因为整整支撑了一上午的旧世之眼而冒出的细密汗水，这才对老板娘追问道。

老板娘却看向了我，对我问道：「小江凛觉着呢？晓婉的空幻因子，理应是绝望么？还是失望？」

我望了望办公间外那片猎猎作响的恶魔森林，很轻易的便感知到了森林中所传来的对于晓婉空幻的躁动。

那些食梦草们，早已对于新一只的恶魔孵化而蠢蠢欲动。

晓婉的空幻因子对它们来说，无异是最好的肥料。

我摇头，就算看尽了晓婉的前半生，我却也分不出这女孩的心中，到底是绝望多些许，还是灰心多些许。

反正不管是绝望还是灰心，都是吞噬了她眼中神采的缘由。

「老板娘，就算分得清是绝望还是失望，又有何用？」我不解的追问道：「晓婉，不还是从小碗变成了现在的晓婉，她眼中对于生活的神采，不会因为分得清心中的负面情绪，而绽放出分毫光采来。」

我只觉着就这样无遮无拦的看遍了晓婉的经历，就像是揭人伤疤一般，说不上是对晓婉的残忍，还是对自己的残忍。

何必去看这些呢？何必要看这些呢？

要是恶魔契约所带给人的，只是虚幻的爱情罢了，那么怎么会要在她做美梦之前，去细细的翻遍前尘往事中的噩梦呢？

「安缇也是有苦衷的。」在我记忆中，这好像还是小王八第一次替老板娘说话。

老板娘坐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美丽从容的表情。

「若不能看清被食梦草孕育的恶魔本质，那么就算从恶魔森林中孵化恶魔出来，也会只因恶魔的本质不明，而无法应用到恶魔契约上来。」小王八浮在空中，耐心的对我解释道：「你不要怪安缇狠心，非要探看这种旁人的私隐，若不将恶魔的本质看清，就算是孕育出恶魔来也是白费力气，无法使用的。」

「我心里没有怪老板娘的意思，我清楚要维持机构的运作，需要花费的都是我无法理解的心力，我只是忍不住好奇。」我望着老板娘说道：「我猜不到老板娘的意图，是以才会好奇。」

老板娘以手托腮，微笑着对我道：「好奇很好，在我能够做到的情况下，我允许你的好奇心不受任何限制。」

小王八在一旁却皱起了眉头，神色莫名的瞅了瞅我，又看了看老板娘，兀自摇头叹息，却终究没有言语。

时间业已差不多到了十二点整，按照这里的习俗，一般的婚礼大约都会在此物时间准时开始。

而小王八则有些虚弱的开口说道：「旧世之眼开启太久，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操控荷鲁斯之眼了。」

老板娘和小王八这时望向了我。

我调整好心情，尽量将刚才心中的疑窦甩至一旁，净空心胸，意识下潜，熟练的开启了能够现场直播的荷鲁斯之眼。

和旧世之眼截然不同的全息图自办公室的半空升起，升起的方位正好是小王八浮空位置。

小王八顿时被荷鲁斯之眼的正常画面晃了一下双眸，快速的自慢慢变大的画面处逃开，飘到了我的身旁，瞪了我一眼，小声对我道：「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无赖的摇头晃脑道：「我操纵荷鲁斯之眼的时间那么短，还不熟练，画面方位出现偏差也是正常的好嘛。」

小王八正要争辩，却不料全息图中已经开始有了画面，此刻却也只能气呼呼的乖乖盘腿浮在半空中，没有了言语。

晓婉视角：近在跟前的教堂中，业已传出了幸福的钟声。

在这样精致优雅的教堂里结婚，明显不是阿雄的风格，一定是他身旁的那女人提出的主意，才会将婚礼办在如此张扬的地方。

日中十二点，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晓婉打不到车，是穿着那身并不舒服，却极其秀丽的礼服，徒步跑过来的。

这么远的路途，晓婉脚上的高跟鞋早已被拎在手中。

教堂中，穿着体面的牧师业已开始对站在身前的新人说着祝福词。

赤脚自带着温度的柏油马路上跑过，晓婉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千万要赶上！

千篇一律的祝福词，可是听到一对新人的耳中，却别有一番幸福的感觉。

杨妮的婚纱是从veraang的国内旗舰店中特别订制的，此物备受英国皇室青睐的品牌，从以前便是杨妮幻想自己结婚的时刻，不二选的婚纱品牌。

veraang的成衣价格还算豪奢品牌的中上等阶层，但其订制的婚纱却全然是另一个让人骇人的价格。

而veraang的婚纱向来只卖不租，更遑论私人订制的价格，只不过好在杨妮的家境不错，倒还负担得起。

租赁教堂，上千朵鲜花的装置，以及婚戒等等，都被杨妮的父亲一手承包，而新郎则只负责在婚礼上出现，完全没有花费一分一毫。

反正李世雄本来就在杨妮父亲的机构任职，就算自己想要打理这场婚礼，却只因金钱的关系，也是完全无法负担的。

倒是杨妮在私下里曾劝过阿雄，不要轻易忤逆父亲的心意，不然的话，以父亲的脾气，大概又要说难听话了。

李世雄寄人篱下，也只能乖乖听话。

而此刻祝福词业已念完，牧师终于开始了婚礼最后一个环节。

「李世雄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娶杨妮小姐为你的合法妻子？」

阿雄黝黑的脸上，早只因紧张而隐隐有些发红，此刻听到牧师的询问，随即不自在的回答：「我愿意。」

而回答了之后，一股莫名的别扭自阿雄的心中油然升起，像是自己所做的回答，有些言不由衷的感觉一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妮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接受李世雄先生为你的法定丈夫？」

被头纱掩盖了脸庞的杨妮尽管看不出面上表情，可是那充满甜蜜的答案早已出卖了新娘的满腔幸福：「我愿意。」

「请新郎新娘交换婚戒。」牧师熟练的说道。

那接近三克拉的钻戒，李世雄自然也是负担不起的，两人的对戒依旧出自杨妮父亲之手，就连样式，都没有让新郎自己挑选过。

交换钻戒的途中，牧师说出了整场婚礼中，最不该说的一句话。

在西方习俗中，这句话几乎算是必不可少的套词，而在东方婚礼里，尽管不少人将婚礼办在了教堂，但是这句话却依旧十分少见。

而牧师则是只因注意到新郎拿着钻戒的手有些紧张，而现场的气氛又这样紧绷，所以才忍不住将那句台词似开玩笑般说了出来：「请问在场有没有人反对这场婚礼？」

在牧师的幻想中，自然是众人因为自己的幽默而会心一笑，接着新郎的紧张感也消失不少，然后新人甜蜜的交换对戒，婚礼完毕。

可牧师万万没料到的是，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线蓦然自教堂最后方的大门处传来：

「我反对！」

来的人，正是晓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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