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乞丐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将身子倚在城墙,「随你,我只是个被人打散修为的废人而已,没有必要骗你,更对你够不成威胁。」
叶枫神色一怔,深深看了眼乞丐,眉头逐渐舒缓,最后将破布团握在手中,道了声谢。
「等会!」
邋遢乞丐抬手叫住正欲离去的叶枫,直起身子,追问道:「可否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叶枫犹疑片刻,眨眨眼,摊开左手,伸了过去。
那乞丐攥住他的手,懒洋洋看了一眼,待到看清叶枫掌心处那道狰狞疤痕之后,瞳孔猛然一缩,触电般的又将他右手夺了过去,一边摸索观察,一边喃喃自语,「这...难道是天意如此?」
许久,邋遢乞丐松开了叶枫双手,徐徐靠在城墙,整个人似乎很疲惫。
叶枫看了眼举止怪异的乞丐,并未开口追问,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了男人身旁,最后回身离去。
「如果我那团布能帮到你,麻烦你以后帮我杀一人叫孙九郸的人!」
邋遢乞丐忽然睁眼,冲着叶枫背影大喊一句,接着又闭上双目,喃喃自语道:「清淼细流净凡心,八荒火莲淬金身,双龙盘踞在虎口,一刀西来谁人心?」
说罢,乞丐身子一软,背靠城墙,沉沉睡去,看都没看脚边的银锭一眼。
次日晨曦,叶枫练完拳后背上背篓,提着用黑布缠好的玄蛟,出了落脚客栈,打算好好逛逛神树城,了解一下这的风土人情。
一路打听,他最后来到了神树城里最热闹的天凡街。
这天凡街的性质,和康定府差不多,容纳了神树城最顶尖的各种商铺,只是没有康定府那么大的规模,更没有重兵把守,任何百姓都可随意出入。
才进了立着天凡街大匾额的宽阔街口,叶枫便被不极远处一阵阵叫好声吸引了注意。
循声望去,所见的是一群老人妇孺,都围着用红木搭建的擂台,翘首观望,擂台上,两个赤着上身,一身腱子肉的健壮汉子,正扭打在一团。
「这应该就是金国的摔跤吧?」
少年心中暗道。
挪动步子走到擂台跟前看了不一会,叶枫心中不由觉着有些好笑。
台上那两个汉子的打斗,完全没有任何技巧而言,只是单纯的拼力气不停摔来摔去,根本没有什么美感之说。
「这种比赛要是在大宋,只怕会被丢几框鸡蛋吧?」
少年悄声自语。
一时没注意,台上已经分出胜负。
其中一个头系麻绳的汉子,将对手摔的头晕目眩,倒地不起后,神情亢奋的握起双拳举过头顶,面上尽是自豪之色,台下也是响起一了片掌声和呼喊。
那汉子志得意满的看着台下看人群,目光正好捕捉到了叶枫方才的嗤笑,不由得恼怒的抬手指着少年,大声喝问:「小鬼,你笑什么?」
叶枫四下看了看,确定汉子指着的就是自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憋了半天,回答:「大哥,我真没想笑你,就是一时没憋住.....」
汉子闻言更是来了火气,冲着叶枫勾了勾手指,满脸傲气,「不服你就上来和我比一比,试试自己能不能从我手上走过一招,躲在底下偷笑何?」
「呃...」
叶枫颇有为难,他只只不过是随便看看热闹而已,并不想介入这擂台比武,于是眨了眨眼,礼貌回道:「大哥,我.....我就是看看热闹,并不想和你打。」
「不行!」
那汉子一点没有放过叶枫的意思,抻着脖子吼道:「你不接受我的挑战就是羞辱我,按神树城的规矩,我能够把你打到半死只留一口气就行!」说着便要跳下擂台,找叶枫算账。
「别急啊,我比我比!」
叶枫急忙抬手制止了汉子,无奈的撇了撇嘴,迈步向着擂台走去,心中对这汉子的不讲理和神树城的风俗一阵埋怨,「只是笑一声而已,至于这么较真么。」
身形清瘦的少年叶枫,刚一走上擂台,台下人群,便爆出了一阵哄嬉笑声。
的确,只有十四岁的他和那虎背熊腰的健硕汉子放在一起,真的让人感觉很不成正比。
尤其是那汉子大冷天,还汗流浃背的光着膀子,而叶枫穿了件打满补丁的厚袄,却依然显得那么清瘦。
这更是让周遭看客一阵唏嘘,暗道台上的二人,全然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头系麻绳的汉子望着叶枫清瘦的体型,也是有些不好意动手,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哎!算了算了,你给我道个歉就下去吧,我怕哪下力气大了再把你摔死。」
「别!」
叶枫单手虚抬,「大哥,你看我来都来了,咱们还是打完了再说吧,实在不行你就下手轻点。」
少年摘下背篓放在地面,又将手中宝剑搭在上面,最后转头笑眯眯的转头看向那健壮汉子。
赤膊壮汉拧着眉毛点了点头,一手搓着下巴,一手托着胳膊,咂嘴道:「嗯,仿佛是有那么点道理。」
那汉子转头看向叶枫,神情很是认真,「行吧,那我一会轻点!」
叶枫冲汉子抱了个拳,双脚一开,摆出伏虎拳起手式。
这倒不是汉子故意装腔作势,而是只因这是金国摔跤的规矩,表示尊敬对手的这时,也是给自己打气的意思。
汉子却是两手握拳,锤了锤自己脑袋,直锤的啪啪作响,又引得少年一阵腹议。
只是初到此地不明觉厉的叶枫看着汉子的滑稽动作,险些又一个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台下观众注意到叶枫的镇定模样,也都对他产生了好奇,一人个都翘首以盼的看着台上二人,生怕错过哪个精彩画面。
「呀啊啊啊!」
赤膊壮汉怪呼一声,给自己提了提气,背脊微微弯曲,两手垂膝,向叶枫徐徐走来。
就在汉子即将动手之际,叶枫忽的打了个停止手势,赧颜追问道:「大哥,这比赛有没有什么禁止使用的招式啊?」
那汉子是个急性子,被叶枫打断动作,又是气的一阵抓狂,双手叉腰,瞪眼道:「哎~你这小鬼作何如此啰嗦?」
汉子喘了口粗气,给出解释:「哼,不可以用膝盖和腿攻击对手,只许用腰力和两手,拼的就是力气。」
说罢再次曲脊弯背,摇晃身形,渐渐地靠来。
叶枫见状便不再开口,有样学样的压低了身子,双眸死死盯着汉子双脚,余光注意着汉子的一举一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嘿啊~!」
汉子猛的大喝一声,气势生猛地向着叶枫冲来,这时扬起两只蒲扇般大手,抓向了少年肩膀。
就在那汉子指尖,即将触碰到叶枫衣着之际,后者只是一人闪身,便从他腋下灵活穿过,绕到了汉子背后,让其扑了个空!
看了眼台下观众,突然发现所有人捂嘴偷笑的这时,还抬手指着自己的身后方。
大汉没有抓到叶枫,反倒是一把将自己抱住,左右转头却没发现少年的身影,一时有些头脑发蒙。
转身看去,果然看到那清瘦少年正笑眯眯望着自己。
汉子瞬间感觉受了奇耻大辱,抬手指着叶枫,恼羞成怒的质问道:「你躲何?作何会不让我抓到你!」
这个问题让叶枫有些哭笑不得。
少年目光迎向大汉,耸了耸肩,「大哥,我躲作何了?这比赛也没规定不能躲啊...」
那汉子被叶枫噎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恼的握起双拳,捶在前胸,口中哇哇怪叫,又一次向少年冲来。
「等等!」
叶枫又一次抬手制止,眨眼道:「大哥,这擂台上咋没裁判啊?咱们这输赢作何算啊?」
健壮汉子接二连三被叶枫打断,都快要气的哭了出来,憋了半天,用乞求的语气对少年回道:
「小鬼,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啊?这是流水擂台,每天三场,谁都能够上来比试,台下的观众就是裁判,我已经连赢了六天了,等会赢了你,便是这一轮比赛的冠军了!」
叶枫皱眉点了点头,身形忽的一沉,双手过膝,盯着汉子,神色认真道:「来吧!」
毕竟叶枫还是个少年,好胜之心,人皆有之,听闻打败汉子便可直接夺得冠军,少年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
汉子被忽然变了气场的叶枫弄的一愣,可看看少年那清瘦的身板便又来了底气,口中哇哇怪叫,如公牛般冲来。
叶枫纹丝未动,之前已经用明目看出那汉子大概是个练体二境的普通武夫, 他有信心一招制敌。
二人相差咫尺之遥,叶枫左手忽然钳住了大汉右手手腕,接着右手抓住大汉腋下,身形一转,腰部发力,一人过肩摔,将汉子从擂台上直直丢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汉子五官痛苦的扭在了一起,提气试了试,却是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了。
台下人群,先是一阵鸦雀无声的寂静,接着又瞬间爆发出雷鸣掌声,纷纷交头接耳的夸赞起叶枫的武艺高强。
擂台上,清瘦少年双脚回拢站的笔直,冲台下观众抱了个拳,转身对那汉子笑言:「大哥,你过一会儿就能霍然起身来了,无大碍的。」
叶枫冲汉子微微欠身,回身走向背篓,打算拿了东西走人。
方才弯下腰,少年忽然感觉,脚下大地一阵颤动,横放在背篓上的宝剑都被震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时只听一人中气十足的女子声音,透过人群远远传来:
「小英雄!我来啦!我是这轮擂台赛的发起人!谁赢了,谁就能拥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