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寸劲

萧雄完全一头雾水。

顾白莲说要找个人来打探一下燕飞扬的底细，他全然赞同，并且对顾白莲嘴里所言的「老爷子」很是期盼。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顾白莲的骄傲，连他在背后都毕恭毕敬尊称为「老爷子」的人，该是何等的了不得？

但萧雄做梦也想不到，所谓老爷子，竟然这般老了。

而且，什么是「小聂家」？

怎么压根就听不懂了。

瞧他们三人彼此之间的情形，也足够诡异。

一定有何事情，是他全然搞不明白的！

萧雄只觉着心中有一股气很不顺了。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情形。

只不过眼下，自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仿佛别人也毫不在乎他的感觉。

黄袍老人渐渐地在小土丘上站稳了身子，向院子里望去，嘴里淡淡出声道：「二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让你都拿不准的小家伙，还真是有点奇怪了……」

顾白莲忙即躬了躬身，出声道：「老爷子过奖了，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老人家一样，目光如炬。」

「嘿嘿，老了，双眸早花了，能不能看得清楚，要看运气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院子里。

这当儿，院子里的情形又起了变化。

「蠢婆娘，滚一面去！」

保姆大嫂虽然身高体壮，在女人中算得是「巨人」，却如何是真正练家子的对手？

巨熊般的向师傅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尽了，也懒得再和叶妈妈说话，大步上前，手一伸，就将拦在前边的保姆大嫂推到了一边。

这向师傅在卫周武术学校，也算是一把狠角，名气颇为响亮，不少街头混混，都是他的徒弟。这人义气是讲的，不过脑子有些不大灵光，脾气也暴躁。

一言不合，便即动手。

保姆大嫂被一把推了个趔趄，哐当撞在一个架子上，顿时砰砰啪啪，响成一片。

「你们干何？」

叶妈妈和叶小桐这时尖叫起来，满脸惊慌之色。

「小子，敢打我徒弟，胆子不小。」

向师傅哪里去理会她们，上前几步，手一伸，就抓住了燕飞扬的肩头，狞笑起来。

「给老子跪下！」

李无归就笑了。

他就这么稳稳站在彼处，丝毫都没有要出手相帮的意思，但嘴角那讥讽之意，却是毫不掩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却不清楚他到底在讥讽何。

就在众人还没搞恍然大悟之时，风雷骤起！

没错，大家都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雷声！

无云无雨，月朗星稀，却忽然间听到了轰然的雷声。

就在宅院中震响！

紧接着，大家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线。

再然后，则是向师傅惊天动地的惨嚎……

就好像蓦然被疾驰而至的列车撞钟，如黑熊般壮硕的身躯，猛然飞了起来，浑身骨节都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仿佛下了一场骤雨。

这一刻，向师傅也不清楚自己的肋骨到底断了多少根。

足足飞出四五米远，向师傅才「吧嗒」一声，重重摔在地面，惨嚎声更是远远传了开去，好似荒野中一头饿狼，被打断了脊梁骨，听上去极其瘆人。

总之，在燕飞扬的拳头击中他胸肋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震麻了。

作为武术学校的教练，向师傅也听说过「寸劲」，这是南派武术一种极其高明的内家功法，向师傅平日里只是耳闻，一直也不曾见人真正施展过。他们武术学校的教练不少，也没人能窥视到「寸劲」的门径。

向师傅做梦都想不到，这传说中的「寸劲」，竟然在一人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手下使将出来。

况且，如此猛烈！

他刚才，可是业已和燕飞扬挨在一起，甚至都抓住了燕飞扬的肩膀。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猛烈的打击，简直不可思议！

原本叫嚣着起哄，要燕飞扬跪下的人，一个个嗔目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

偌大的院子里，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只有向师傅的惨叫之声，格外刺耳。

「姜鸿盛，我早就跟你说过，不想再注意到你，你是记性不好吗？」

燕飞扬的眼神，落在了姜鸿盛脸上，抬起脚步，渐渐地向姜鸿盛走了过去。

「不不，我不是，那，燕……燕哥，我不是那，那个意思，误会，误会……」

刹那间，汗水便淌满了姜鸿盛刀条般的小脸，豆芽般的身子，更是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燕飞扬每往前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尖儿上，颤悠悠的，撕扯得一阵阵生疼，有暗自思忖要转身就跑，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半步都迈不开。

「啊……」

姜鸿盛高八度的惨叫声骤然响起，连向师傅的惨叫声都在瞬间被掩盖了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纵算在这样凄恻的惨叫声中，骨头碎裂的声线也清晰可闻，全然遮掩不住。

姜鸿盛的一条胳膊，就这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就算是没有一点医疗常识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条胳膊的骨头肯定已经折了，折成了碎片。

燕飞扬手一抬，将他的另一条胳膊也抓在了手里。

「燕哥燕哥，饶命，饶命，手下留情……」

姜鸿盛吓得尖叫不止。

这要是两条胳膊都废了，日后可作何活？

盯得姜鸿盛浑身寒气大冒，连胳膊的剧痛都忘记了，一人劲点头哈腰，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燕飞扬没有马上动手，双眼淡淡地盯住了姜鸿盛的刀条脸。

「滚！」

终于，燕飞扬开口了，松开了手。

「哎哎，我滚我滚，我旋即滚……」

姜鸿盛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就往院子外跑去，剩下的几名壮汉，慌忙上前去，七手八脚抬起了兀自躺在地面的向师傅，一窝蜂往外跑。

竟是谁都没有打着一窝蜂上去，倚多为胜的主意。

看燕飞扬那镇定自若的样子，恐怕他们就算是一拥而上，结局也不会比向师傅和姜鸿盛好多少。

这小子望着不吭不哈的，下起手来，却是毫不留情，狠辣无比。

「咳咳……」

院子外的小土丘上，黄袍老人咳嗽起来，在清凉的晚风中弯成了一只虾米。好不容易，黄袍老人终究止住了咳嗽，慢慢直起身子，向顾白莲望去，眼神却已经如同刀锋般锐利。

「二子，你这回，算是把我老头子坑了……」

「老爷子，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白莲大吃一惊，不明是以。

「要不是看在和你老顾家昔日的交情份上，我老头子真不理应跑到这里来趟这浑水。唉……」

说着，黄袍老人长长叹了口气，神态颇为懊恼。

「老爷子，这话怎么说的？」

顾白莲满头雾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袍老人连连摇头，又叹了口气，再不发一言，徐徐向小土丘下走去，每走一步依旧还是颤巍巍的，迅捷却丝毫不慢，佝偻的身子不多时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看不见了。

眼望着黄袍老人的背影全然被夜色吞没，萧雄只觉着自己一颗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尽管一点不恍然大悟这是什么意思，但黄袍老人的神态，却能读得懂。

仿佛，惹了何绝不该惹的祸事！

能够让这样一位神秘莫测的老人都觉着闯了祸，他到底发现了些何？

但不管这其中隐藏着何样的内幕，于他而言，都不见得是好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雄隐隐觉得，一个应对不当，就要出大事！

等他将目光从夜色中收回，蓦然惊觉，原本一贯站在不远处的李不醉，也已消失不见。就好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走了更是无迹可寻。

今夜晚来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神秘莫测。

这当儿，燕飞扬的目光已经直直向他们站立的小土丘看过来。

尽管夜色很浓，但萧雄凭直觉就能清楚，燕飞扬已经发现他们了。

果真，燕飞扬随即举起手来，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萧雄深深吸了口气，面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大步向土丘下走去。

顾白莲一声不吭，跟在他的身后。

不多时，萧雄就出现在叶家的院子里。

原本被刚才那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只不过神来的叶家母女，又一次嗔目结舌。再也想不到，萧雄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登门。

自从叶冠军过世之后，叶家一连串的遭遇和麻烦，其实都和此物强悍的男人有关。据说，在叶冠军生前，和萧雄的关系就很不好，彼此之间，是竞争对手，甚至都有点势不两立了。

只只不过萧雄一贯都隐藏在幕后，从来都不走到台前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物人，在卫周市是出了名的阴险。

现在忽然亲自登门，真不知他到底想要干何。

叶家母女情不自禁的感到惧怕。

「萧三爷，这样的游戏，我已经厌倦了，咱们还是把这事解决了吧。」

燕飞扬就这么站在彼处，望着萧雄，徐徐出声道，话音并不如何响亮，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但无论这话，这语气，这神态，都不应该是出自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少男之口，江湖味实在太浓！

偏偏听在在场诸人的耳中，却谁都没有觉着有何不妥。

不管是谁，在表现出那么强悍的战斗力之后，都有资格让别人好好听他说话。

「好。」

萧雄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ps：感谢战争的伤痕，风少，書友817124530，逍遥古道行，极限战士001，~起舞弄清影~，会飞猪猪爱上书，l613，那殇c→狠難綬，天天都有好心情啊，金沐灿尘等等书友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