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水晶庵

「怎么会收他的钱？」

走了凤凰新区，李无归终于忍不住追问道。

其实李无归比燕飞扬更喜欢钱，只不过李无归也很有原则，清楚那些钱能拿那些财物不能拿。一人立志要成为「偷王之王」的人，要是没有这种自我约束的原则，那么很有可能走上歧途。

做贼的走上了歧途，几乎注定就是一条不归路。

这世界上，有不少东西是不能偷的。

比如这一回，说好了是还人情，和萧雄两清，就不该收他的财物。

燕飞扬沉声说道：「萧观很可能近期有灾，就当是为他消灾弥祸吧！」

「啊？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李无归吃了一惊。

「他的凶兆隐在骨相之下……」

李无归顿时恍然。

虽然他和燕飞扬一样，都是年纪轻轻就臻于三脉术士的境界，然而所学颇为不同，论到相人之道，他只只不过学了点皮毛而已，远不如燕飞扬那么精通。

面相手相他还懂点，说到骨相，那就真的两眼一抹黑了。

「小家伙挺有意思的，要不……」

李无归试探着说道。

术师胡乱干扰天机，乃是大忌，很容易招致天谴反噬，危险殊甚。一般人就算有大灾大难，术师也绝不轻易点破，以免泄露天机。

只不过萧观是萧潇的亲弟弟，情形自又不同。

燕飞扬摇头叹息，叹息出声道：「天机遮蔽，卦象不显，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听凭天意如何了。此物事，说起来还得怪在萧雄头上，偏门捞得太厉害，祸及家人了。」

李无归点点头。

在卫周市，萧三爷是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

两台自行车向右，拐进了老－城区凹凸不平的残破街道，七拐八弯的，来到一栋老房子之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栋十分老式的青转建筑，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木板门上的两个大铁环锈迹斑斑，在在都昭示着这栋房屋的古老陈旧。

整条街道，有一多半是这样陈旧的老式建筑。

时间还不算太晚，大门旁的窗口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这是一间厢房，有一扇小门进入，倒像是个传达室。

燕飞扬和李无归将自行车架好，就向那扇小门走去，还没举手敲门，「吱呀」一声，木板门就自己打开了，一人瘦弱纤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婆婆！」

燕飞扬和李无归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叫道，语气之中却透出无限的亲近之意。

谷婆婆每次都这样，只要他们一到，哪怕他们再轻手轻脚，谷婆婆都能感觉着到。一般来说，老年人的感官都会退化，变得比较迟钝，谷婆婆却是个例外。或许，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敏锐直觉。

「都来了，进来坐吧。」

谷婆婆微笑着招呼道，显然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了。

两人举步进门。

这是一间很小的厢房，一张床，一张小桌子，两张竹椅，就塞得满满当当的，家具铺盖都很陈旧，却异常干净整洁，几乎可以说是纤尘不染。

就和谷婆婆身上穿得衣服一样，很陈旧的粗布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清爽异常。

谷婆婆约莫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所见的是慈祥，不见苍老。

「婆婆，我们又来了，我们要吃牛皮糖。」

李无归笑嘻嘻地出声道。

每次到谷婆婆这个地方来，都是全然放松的，以至于李无归像个孩子似的，主动向谷婆婆要糖吃。

「好……」

谷婆婆微笑着答应，从一人陈旧的木箱子里端出一个洁白的瓷碟，里面摞着一叠焦黄的糖块。

谷婆婆做的牛皮糖是一绝，甜而不腻，糯而不黏，筋道，有嚼劲，却绝不会粘住牙齿。只不过谷婆婆的牛皮糖从不出售，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品尝得到。

当下燕飞扬和李无归也不客气，伸手抓起牛皮糖，就送进嘴里，吧嗒吧嗒大嚼起来。

谷婆婆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满脸慈祥。

吃完牛皮糖，燕飞扬拿起档案袋，从中取出那两万块财物，交到谷婆婆手里，出声道：「婆婆，这次的功德，请你写上萧观的名字。就是观音菩萨那观字。」

「两万？这次功德不小啊。这位萧施主是个何人？」

谷婆婆也略略吃了一惊。

燕飞扬和李无归不是头一回到她这个地方来捐功德，自从一年多前，燕飞扬将一名弃婴送到他这里，就隔三差五会到这里来，每次带过来的功德也不相同，有时候是几百块财物，有时候是食物，但更多的是中药。

水晶庵里收养的孩子，大多是弃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体疾患，去大医院治疗的话，不知要花多少钱，谷婆婆压根就没有这样的经济实力。

燕飞扬带来的中药，就变得至关重要。

这孩子年纪不大，医道却异常精通，每每用药如神，普通的小毛病，一剂药下去就立竿见影。除了那些先天性的隐疾，一般的病症，就没有燕飞扬治不好的。

但一次性捐两万块财物，却还是头一回。

「萧雄的儿子。」

「哦……」

谷婆婆就点了点头，她尽管年岁大了，不问外事，对这位声名显赫的萧三爷，也还是有所耳闻。

「婆婆，您在菩萨面前多给他诵几卷经文吧……我刚给他占过骨相，近期内有大凶之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飞扬郑重其事地出声道。

「好。」

谷婆婆也很认真地点头应诺。

这水晶庵本就是观音菩萨的一处道场，规模虽小，历史却很悠久了。多年前，曾经香火兴盛，如今却只剩下了谷婆婆一人老人在苦苦操持。

谷婆婆拿起一摞百元大钞，从中抽出二十张来，递给燕飞扬。

燕飞扬笑了笑，出声道：「婆婆，这不是我的功德。我只是转交。」

谷婆婆微笑说道：「婆婆知道，但你每次带那么多中药过来，总也要花财物的。只要是花在该花的地方，就是功德！」

燕飞扬一笑，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这两千元钱。

「小铃铛他们几个都在里面玩呢，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他们？」

稍顷，谷婆婆收好了钱，说道。

小铃铛就是燕飞扬一年多前送到水晶庵的弃婴，只因襁褓上挂着一人小铃铛，是以就得了这么个小名，燕飞扬每次来水晶庵，都要去看她。

「好。」

燕飞扬和李无归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半个小时之后，两道人影走了水晶庵，骑着破旧的老式单车，向卫周一中而去。

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

很不巧的是，萧潇也在。自从萧潇和燕飞扬同桌之后，几乎每天都是同进同出。中午放学之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原先的两人帮变成了三人帮。

这一天放学之后，叶小桐在楼梯口等着燕飞扬，想要邀请燕飞扬去她家做客。燕飞扬曾经说过，搬到新家之后，他要去看看。

其实萧潇的饭量不值一提，却每天都带了不少肉菜到学校来，两个保温盒都装得满满的。

燕飞扬和李无归的饭量可是惊人得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每次看他吃得那么香，萧潇就特别开心，比自己吃还要高兴。

「燕飞扬……」

叶小桐低低叫了一声，瞥了萧潇一眼，有点怯怯的。

尽管这些天姜鸿盛都不再来纠缠她，叶小桐的内心深处，还是充满着对萧雄的畏惧，连带的，也有点怕萧潇。

燕飞扬停住脚步，见了叶小桐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即了然于胸，问道：「搬到新家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就在红旗路，离我们学校很近。」

「红旗路？彼处有很多歌舞厅啊，夜晚吵死了。」

不等燕飞扬开口，萧潇就插话出声道，满脸诧异之色。

明年就上高三，准备冲刺了，作何却搬到那种地方去住？

叶小桐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们在那里有房子，以前买的……燕飞扬，你今夜晚有时间的吧？」

「嗯。我夜晚去看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潇马上说道：「干嘛晚上啊？现在就去呗。红旗路那边有很多小吃店，味道不错。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客。」

小丫头瞬间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们一起去。

这样的事情，萧大小姐既然清楚了，就绝不允许它发生！

这大夜晚的，燕飞扬单独跑到叶小桐家里去，算作何回事？

「我请客吧……」

叶小桐低声出声道。

「我请！」

燕飞扬一锤定音。他一个男人，怎能让两个女孩子在这个地方争来争去谁请客？

「好，那就给你此物机会……」

萧潇抿嘴一笑，出声道，有意无意间，身子几乎靠在他的身上了。

燕飞扬不由得有些头痛。

同桌几天，身体上的接触自然不可避免，但也很正常，谁都不会觉着有什么不妥。但这时候当着叶小桐的面，燕飞扬心里顿时就有点古古怪怪的感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们走吧。」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刚才就不该邀请……可是，这几天，萧潇几乎和燕飞扬形影不离，下课在一起说话，中午在一起吃饭，连半点机会都不给她。

叶小桐连忙略略低下头，移开了目光，推着单车往前走，心里头也有点乱糟糟的。

短短几天，同学间已经在传言说，燕飞扬和萧潇是「一对儿」。ps:求推荐票！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