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功德

「婆婆，这是萧潇。」

燕飞扬的引介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谷婆婆望向萧潇的眼神立即也变得甚是慈祥，笑眯眯的，不住点头，就仿佛一个真正的奶奶，注意到未来孙媳妇那种表情。

大奔听在比较远的地方，萧雄两口子步行过来。

萧妈妈一贯拉着萧观的手，似乎生怕他忽然之间就再次失踪了。

萧观看上去，还有点焉巴，精神恍惚。

「婆婆。」

萧雄从善如流，对谷婆婆也很恭敬。

他就在红尘，眼光独到。

这位谷婆婆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老太婆，只是比一般的老婆子浆洗得干净些，衣着整洁，除此之外，像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萧雄却隐隐感应到一股恬静的气度，只要一接近这老婆婆，心中的浮躁自然化解不少。

果真不愧是佛门中人。

虽然水晶庵已经很久没听说有出家的比丘僧比丘尼住持，但谷婆婆一身戴发居士的妆扮，也可归于佛门中人。

「婆婆，这位就是萧雄。」

燕飞扬负责引荐。

「萧居士。」

谷婆婆脸上波澜不惊，只是带着恬淡的微笑，随即，目光就落到了萧观身上，不由双眉微微一扬。

「这孩子，可是近来受到了何惊吓么？」

谷婆婆脸上凝重地出声道。

「正是正是，谷婆婆，请你帮这孩子收收魂……」

萧妈妈立即点头，忙不迭地出声道。

萧雄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都什么年代了，作何还提「收魂」这种话？那都是过去，农村人无知无知搞出来的古怪好吧！

想他萧总，如今功成名就，在卫周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一号角色，若是被人清楚他带着小孩找一人老婆婆「收魂」，岂不是笑话？

谷婆婆看似年迈昏花，面前诸人的动作表情，实则无不收在她的眼底。看萧雄这神情，就知道他并不乐意。

燕飞扬低声说道：「婆婆，这就是萧观。」

谷婆婆顿时恍然大悟，两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说道：「萧居士，请跟我来。」

说着，便即回身进了古老的庵堂。

不过这水晶庵的外表尽管极其陈旧破败，占地倒还广阔，很古朴的青转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春天季节，略显潮湿。

从偏门进去，就注意到一个小殿，正对着紧闭的庵堂大门，供奉着一尊白衣观音，因为年久失修，观音像显得非常敝旧，油漆斑驳，不少地方都露出了泥胎的本色。只不过一股庄严慈祥的气度，还是扑面而来。

观音座前，陈旧的木制香案上，燃着一盏长明灯，散发出豆油的清香。

香案正中，摆着一个功德簿。

谷婆婆缓步上前，在蒲团上跪下，向观音大士恭恭敬敬磕下头去，三拜而起，这才拾起那功德簿，打开来，抵到萧雄的面前。

香案下方，则是一个蒲团，旁边摆放一个木鱼，油光铮亮。

萧雄再一次微微蹙眉。

他现在有点恍然大悟燕飞扬带他来这个地方的用意了，合着是要为这庵堂募捐。

敬神礼佛，倒也不是坏事，萧雄平日里尽管不信此物，却也并不反对。这东西，本就是信者有不信者无，谁都不能勉强别人。

现在这老婆婆却一见面就拿出功德簿，毫不客气让他捐钱，这也太**裸了吧？

萧雄只觉得胸间业已有一股气不大顺了。

只不过看在燕飞扬救了他儿子份上，此物财物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只是，萧雄对燕飞扬的好感，忽然就打了个折扣。

到底还是太年轻，锋芒毕露。

看来以后还是要找机会好好磨一磨他的棱角，省得将来为此吃苦头。

萧雄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伸手接过了功德簿，打开来，随即伸出手，出声道：「笔呢？」

不给我笔，怎么写数字？

燕飞扬笑而不语。

谷婆婆也并未给他奉上钢笔。

萧雄这才看恍然大悟，功德簿上最后一笔捐款，是两万元，捐款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乃是「萧观」。

萧观何时候到这庵堂来捐过财物？

况且一捐就是两万？

萧雄何等聪明，只在瞬间就业已恍然大悟过来，这笔财物，实际上是燕飞扬代捐的，难怪那两万块钱，李无归不要，燕飞扬却二话不说就收了下来，原来都捐到了庵堂里，燕飞扬这是代萧观在积阴功。

尽管萧雄并不相信这些，但燕飞扬维护他儿子的一片心意，却是明明白白的。

此物「姐夫」，算是做得尽职尽责。

看来自己是真的错怪他了，这小子，年纪轻轻，真不简单。

大气！

萧雄一贯觉着自己性格豪爽大气，这也是他能够在社会最底层杀出一条血路，终于走到今日高位的主要原因。但萧雄觉着，自己在燕飞扬此物年纪的时候，可不见得能有这样豪爽。

两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吴山深处山民十年的总收入吧？

或许还不止，可能是二十年总收入之和。

燕飞扬想都不想，转手就给代捐了。

「婆婆日夜为萧观在菩萨跟前诵经祈福，萧观这才有惊无险的过了这道坎！」

燕飞扬低声说道。

「多谢婆婆！」

萧雄由衷地出声道，向谷婆婆躬身为礼。

至于燕飞扬，他却不再赞叹了。

对一人人的欣赏，可不是仅仅停留在嘴巴上的，好在这小子还在卫周读书，将来有的是机会「合作」，萧雄自不会亏待于他。

「来来，萧观，快快，快跪下给菩萨磕头，感谢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萧妈妈却是很信这些的，当即忙不迭地说道，萧观年纪小，不懂事，在母亲的要求下，迷迷糊糊地跪下来，向着观音大士塑像磕了好几个响头。

「萧叔叔，阿姨，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等萧观霍然起身身来，燕飞扬又提议道。

「好。」

一行人从观音殿出来，从左边的回廊转入了后院。

后边这院子比前院大得多了，隐隐传来孩子的读书声。

「这是个学校吗？」

萧潇有些奇怪地问道，紧紧靠在燕飞扬身旁。

来到这座古庙里，她心里总是莫名紧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是，是孩子们在学习。」

燕飞扬当先领路，带着大伙来到了一间厢房之前，推门进去，读书声戛可止。

所见的是这间不大的厢房里，坐着六七个小孩，年岁大小不等，最大的应该有**岁，小的只有三四岁，大家都乖乖坐在彼处，面前摆放着书本。只不过从他们的年龄差距来看，不可能是读同一人年纪，是以刚才的读书声也并不整齐，而是各读各的。

「这么多孩子？」

萧潇吃了一惊，满脸疑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雄等人也有些不明是以。

「飞扬哥哥……」

随即，小孩子们欢呼起来，其中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看上去比较大胆，也不管有其他人在，丢下书本就快步上前，抱住了燕飞扬的腿，腻腻的撒娇。

燕飞扬笑哈哈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一幕顿时将萧潇和卫无双看得目瞪口呆。

竟然连燕飞扬都有这样「温婉」的一面，实在太颠覆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家伙，不是一贯都酷酷的吗？

紧接着，一阵「叮铃铃」的脆响，一名幼童从角落里转了出来。这名幼童只有一岁多的样子，穿一身黄绒布衣服，戴一人毛绒绒的黄色毛线小帽，脖子上挂着一人小巧的铃铛，脸蛋也是红扑扑的，然而却有一个兔唇。

兔唇幼童明显方才学会走路，却也摇摇摆摆地向着燕飞扬走来，两手张开，作出一人要抱抱的动作。

燕飞扬便将先前的小姑娘放下，弯腰将兔唇幼童抱了起来，也用力亲了一口，拨拉着她胸前挂着的小铃铛，笑着对萧潇说：「这是小铃铛，去年冬天，我在大桥上捡的，那时她还不会走路呢，现在会走路了。」

萧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吃吃地说道：「这是你捡的？」

「嗯。」

卫无双上下打量着屋里的孩子们，有点恍然大悟过来了，说道：「这屋里的孩子都是捡来的？他们都是弃婴？」

整个这座庵堂，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注意到谷婆婆一人成年人，而且至少年过七旬。由此可见，他们绝不是一家人。当时卫无双就在怀疑，如今得到了证实。

「他们不是弃婴。」

燕飞扬旋即说道。

「而是，他们的爸爸妈妈遇到困难了，暂时让我们来照顾他们。将来，他们还要回到爸爸妈妈身旁去的。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

语气平静温和，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潇猛然想起，燕飞扬小时候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弃婴」是他心中永远的疙瘩，难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酷哥」，面对这些孩子，忽然变得如此的柔和。

「对对，每个人都有爸爸妈妈。来，小铃铛，姐姐抱……」

萧潇马上说道，张开两手，去抱小铃铛。

小铃铛也不认生，乖乖地给她抱了过去，不吵不闹。

「飞扬，这个孩子，小铃铛，她这个地方……怎么会不动一下手术？」

萧妈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追问道。

兔唇不是何要紧的缺陷，只要动手术，都能修补好。

挺可爱的一人孩子。

燕飞扬点点头，说道：「资金有困难。最主要的是，没有富余的人手。婆婆一人人，照顾八个孩子，业已很吃力了，带小铃铛住院的话，家里没人照顾。是以我们商量，再过两年吧，等娇娇她们大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再给小铃铛动手术……」

「况且，小铃铛的毛病不止是兔唇，还有其他疾病，也要治疗。等她大两岁，抵抗力更强一点再说。」

ps：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