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问

陶德明有点莫名奇妙。

他实在不清楚这时候小马哥叫他做什么。

小马哥他是不敢得罪的，但也不是很怕。原因在于他没有得罪过小马哥，该打点的也都打点了，小马哥还是比较讲规矩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而且作为一人纯粹的管理人员，陶德明往日和小马哥打的交道也不算不少，场面上的事，一贯都是八爷在打理的。小马哥一般也不会跟他来为难。

以前小马哥也不是没有单独「召见」过他，无非是向他打听些许场子里姑娘的消息，这种风月场上的事情，陶德明心里有数得很。

不过近来他的场子里并没有新来的小姑娘，是以陶德明就有些搞不恍然大悟小马哥的用意了。

直到在包厢见到叶小桐。

但更加莫名奇妙了。

叶小桐作何会跟小马哥在同一人包厢？

她不还是在校学生吗？

以前叶冠军在世的时候，陶德明也见过叶小桐几回，比如亲戚朋友过生日，叶小桐会和大伙一起过来唱歌，多数时候，是和叶冠军同行。大老板亲自光临，作为夜总会的经理，陶德明自然要露个面捧个场。

在陶德明的印象之中，叶冠军这个女儿是个娇娇女，文质彬彬，听说学习成绩甚是好，叶冠军时常吹嘘说他女儿将来会考上首都大学。

所以，这样一人乖女儿，和小马哥在同一个包厢里出现，实在让人全然摸不着头脑。

「小马哥？」

陶德明的神情很疑惑。

小马哥哈哈一笑，摊开手，出声道：「陶经理，别看我，找你的另有其人。」

对陶德明，小马哥印象不错，此物外地佬很懂事，对圈里圈外的道道都能拎得清，不惹人厌。

「有礼了，陶经理。」

燕飞扬主动霍然起身来，向陶德明伸出了手。

「我是燕飞扬，叶小桐的朋友，我们今日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你好……」

陶德明倏忽间记起，此物人昨晚上他在叶家大门处见过面，仿佛八爷还开玩笑般问过，是不是叶小桐的男朋友。

「你找我何事？我只是一人打工仔！」

尽管燕飞扬还没开口说何事，陶德明就很敏锐地猜测到，不会是何好事，先就一推三二五。

燕飞扬轻轻一笑，将手收了赶了回来，径直坐下，说道：「小马哥，是不是先吃饭？吃完饭再谈正事？」

「好。」

小马哥老早就想说此物话了。

你们要谈判就谈判，哥只是个中人，可没义务陪着你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尤其是对着满桌酒菜喝西北风，味道不大好。

「来，我们大家敬小马哥一杯。」

燕飞扬霍然起身身来，端起酒杯，很客气地出声道。

对小马哥这样的人，他一向是不怎么感冒的。在普通人看来，小马哥就算是「江湖人士」了，但在燕飞扬眼里，这种人自然远远不够班，真正的江湖人士，绝不是流氓混混二流子，有很严的规矩要遵守。

只不过，燕飞扬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将卫周市所有的流氓混混二流子都收拾干净，那也不是他的职责。如果冠军夜总会不卖掉，继续由叶家自己经营的话，和小马哥此物地头蛇的关系，还是要搞好的。

叶八可以赶走，地头蛇却赶不走。

见这半大孩子很懂事，还努力装出「同道中人」的样子，小马哥也觉着有趣，乐呵呵地与他碰杯，吃得逸兴横飞。

和小马哥一起来的黑皮和光头，更是大吃大嚼，旁若无人。

李无归也吃得不少。

只有陶德明和叶小桐吃得心不在焉。

叶小桐的全副心思都放在燕飞扬身上，自己吃得很少，却不断为燕飞扬夹菜，为他剔鱼骨头，十足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

任谁见到这一幕，都不会怀疑他们是「一对儿」。

陶德明却一贯都在言语试探燕飞扬。

燕飞扬是叶小桐母女请来的救兵，这是必定无疑的了。但这样一个半大孩子怎么会会被叶家母女如此信赖，委以重托，却让陶德明很费思量。

连小马哥都被亲自出面为他背书。

这小子肯定大有来头，有很厉害的靠山！

在陶德明想来，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这样一人小屁孩，本身绝不可能有多大的能力，小马哥也绝不可能是买他本人的面子。

说不定是区里甚至市里领导家的小孩。

上次闹得厉害的姜鸿盛他们，忽然偃旗息鼓，肯定也是由于此物原因。

否则，有萧雄背后撑腰，还怕谁啊？

可惜燕飞扬一点口风都不漏，让陶德明全然不得要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酒足饭饱，服务员上来，撤下杯盘，奉上热茶。

「嘿嘿，你们有什么事，继续谈吧，我听着。」

小马哥剔着牙齿，心满意足地说道。

「好，陶经理，其实我今日来，只想问你三个问题。」

燕飞扬望着陶德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陶德明想了想，出声道：「你问吧。」

问何在你，作何回答，要不要回答，在我。

「第一人问题，冠军夜总会这好几个月的经营状况怎么样？真的一直在亏损吗？」

燕飞扬语气平静，并未咄咄逼人。

但陶德明业已微微蹙起了眉头。

语气是平静，但问题却很尖锐，况且还不大好避开。

略一沉吟之后，陶德明才说道：「抱歉，燕先生，我此物夜总会的经理，只负责内部管理，财务那一块，我不管的，那是叶副总亲自在抓，到底是赚财物还是亏财物，我也不那么清楚。」

这就有点扯淡了。

但陶德明此物回答，事实上业已把问题说清楚了。

尽管燕飞扬相信，财务是归叶勇军在管，但陶德明身为经理，抓的是全盘，是赚是亏，绝对没有不清楚的道理。

昨晚叶勇军对叶妈妈说，夜总会亏损得厉害，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需要抵押借贷来发工资了。现在陶德明却如此说法，其实就是推翻了叶勇军的言辞。

「那好，第二个问题。要是冠军夜总会整体出售，全部转让，能值多少财物？」

「对不起，燕先生，这个问题我也还是没办法回答。」

「怎么会？」

「只因我不清楚财务状况，不清楚夜总会负债多少，要卖了，总是要还债的。」

燕飞扬就笑，轻声说道：「这个你先不管，就说在没有外债的情况下，按照你的经验，冠军夜总会值得多少财物？」

「此物不大好说……」

「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大概的数字，此物，你可是专业人士。」

燕飞扬紧盯不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陶德明有些不安地望了小马哥一眼，小马哥端起茶杯喝茶，理都不理，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没多大关系。反正他今日也是来给燕飞扬「站台」的。

「三百万……这是我估的，我不管财务，当初花了多少财物，我也不清楚……」

「只值三百万吗？」

陶德明就笑，不说话。

到底值多少钱，他当然心里有数，但绝不会随便说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此物夜总会承包给你，你干不干？」

「那要看让我上交多少财物了……」

陶德明脱口而出，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便掩饰般地笑了起来。

「嘿嘿，我开玩笑的，我一个外地人，哪里敢承包夜总会？开玩笑开玩笑……」

「哟，陶经理，跟谁在开玩笑呢？」

正说话间，一个不阴不阳的声线在门外响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到此物声线，陶德明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不等屋里众人反应，虚掩的房门就业已被推开，叶勇军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进来，眼神阴阴的，在屋里一扫，在燕飞扬脸上停留了一两秒钟之久，对叶小桐却是一扫而过，恍若未见。

「哟，小马哥也在呢？请客吃饭也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啦。」

说着，就掏出香烟，敬给小马哥一支。

小马哥接了过去，笑哈哈地说道：「就是朋友们一起聚聚，吃个便饭。」

「朋友？谁是小马哥的朋友啊？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嘛，嘿嘿……」

叶勇军的眼神益发阴沉沉的。

小马哥虽然是红旗路的地头蛇，但敢在这个地方开场子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般情况下，小马哥也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再有一点，各家的「家务事」，外人一般不得干涉。

纵算是小马哥，也得守规矩。

「哎，八哥，你自家侄女，不用我介绍了吧？让她给你介绍好了。」

小马哥点上了烟，不徐不疾地出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并没有打算告诉他，这是应萧三爷之邀而来。

「小桐，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叶勇军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似的，将目光移到了叶小桐面上，不阴不阳地问道。

叶小桐小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对他不理不睬。

燕飞扬淡淡出声道：「我们在这个地方，问陶经理几个问题，和冠军夜总会有关的。」

「是吗？请问你是哪位啊？冠军夜总会和你有什么关系？」

叶勇军的面上的假笑也收了起来。

「自然有关系。从今天开始，冠军夜总会有我燕飞扬两成股份。」

「是吗？真是太好笑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清楚？」

叶勇军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意，只是发出了「哈哈」的声线。

燕飞扬就笑了，笑得很淡。

「你又不是老板，这样的事，没必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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