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那年南梁

熟悉的感觉传来，我也许又进入了一段梦境。

只只不过这次并不是在祭坛之上，所注意到的也不是那玄衣纁裳的我。

我不知又附身在何人身上，只知道这是一间密闭的屋子。

在这具身体的对面，正襟危坐着一名男子，透露着无尽的威严，缓缓开口。

「叔达，我可以为你提供无穷的权势，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具身体神态恭敬，低着头，似乎是不敢冒犯眼前之人。

「大人，请容我再想想。」

对面的男子起身，留下一句话缓缓走远。

「这是你的机遇，我弱水能让你成为天下之主，好好考虑。」

我一怔，这对面男子居然来自弱水，那我现在这具身体又是何人？

没等我想通，跟前的一切忽然消失。

眼中再度出现画面之时，这具身体的主人此刻正前往一座官舍之中。

跟前约有七八十人，他们彼此唱和，互相推波助澜。

而这具身体毫不停留，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官舍的角落。

在这角落之中，另外有七人。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其他人那么澎湃，表情淡然，似乎是在等着我。

「叔达，今日为何如此之晚？」

我不知如何回答，正在迟疑之际，只听见这具身体自己发出了声音。

「今日小酌了几杯，误了时辰，休文勿怪。」

我放下心来。

毕竟曾有过几次诡异梦境的经历，稍作猜测，我就大概知晓了现在的情况。

我理应只是以这具身体的视角，去看看在他身上所发生过的事，既然都是业已发生过的事，自然不用我去开口，同样也无法改变。

我索性当做看电影一般，静下心来，认真观看。

心思回转之下，所见的是这具身体与这七人相处甚为融洽，舞文弄墨，颇有几番文士之风。

叔达，休文，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如此耳熟。

还未等我想通这两个名字在哪里见过，跟前的一切又发生了变化。

跟前一黑，等到再度看见光明之时，发现我业已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在我的视线中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那被称为休文之人。

那被称为休文之人，神态恭敬，低着头对我汇报。

「叔达，我已经与彦龙写信给萧宝融的中领军夏侯祥，要他逼迫萧宝融禅让帝位给你。」

「这时，我业已吩咐你的弟弟，让他传播民谣‘行中水，为天子’，利用人们的迷信观念为你称帝大造舆论。」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终于清楚这些人的身份。

原来跟前之人正是竟陵八友中的范云和沈约。

沈约，字休文；范云，字彦龙。

而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是梁武帝，萧衍！

联想起刚才的第一个画面，难道萧衍登基的背后，是弱水中人的帮助？

我继续如同一人旁观者一般，以一个最为清晰的视角，望着那年发生的一切。

等那萧宝融的禅让诏书送到后，萧衍又假装谦让。

范云带领众臣一百一十七人，又一次上书称臣，请求萧衍早日登基称帝。

太史令也陈述天文符谶，证明他称帝合乎天意。

萧衍这才装着勉强接受众人的请求，正式在都城的南郊祭告天地，登坛接受百官跪拜朝贺，建立梁朝。

跟前又黑了。

我渐渐明白过来，这像是是萧衍一生中几个重要的片段，只是不清楚让我观看有何意义。

再一次的视线之中，理应是在一座花园，萧衍与另一人在棋盘旁对弈。

萧衍头戴白纱帽，身穿大袖衫，手持如意，看样子已经龙登九五。

在他对面，是不仅如此一人。

此人头带漆纱笼冠，身着一袭白袍，看上去弱不由得风。

若我所猜无误，这理应就是传说中的白马军神，陈庆之。

这二人表情认真，一局终了，萧衍方才开口。

「子云，北海王元颢业已归降，他请梁朝出兵助他称帝。」

「我想了想，打定主意以元颢为魏王，并以你为假节、飙勇将军，率兵护送元颢北归。」

对面之人果然是陈庆之。

他低垂着头，言简意骇。

「臣遵旨。」

萧衍挥了挥手，示意陈庆之先行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去吧，朕一人人静一静。」

陈庆之点头称是，离开了这座花园。

随着陈庆之的离开，第一个画面中自称来自弱水的男子忽然出现，坐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

他对萧衍的态度并无一丝恭敬，反而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

「安排好了？」

萧衍如同刚才的陈庆之一般，态度恭敬，言简意赅。

「回大人，已经安排好了。」

男子满意的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回身走了。

……

习以为常的跟前一黑。

只只不过等到重新恢复视线，我却发现自己脱离了萧衍的身体。

我此刻正坐在一匹白旋即，一袭白袍，身后方是几百忠心跟随的将士。

我的视角竟然从萧衍的身体转移到了陈庆之的身体。

很明显，这是他北伐之战的路上。

我望着他率军进攻，一日之内攻占三城，迫使丘大千投降。

又看着他命部下在水面筑垒，攻陷考城，全歼两万，俘元晖业，租车七千八百辆。

杀伐果断，兵法娴熟，丝毫不是那日的书生模样。

这又是为何？

这晚，月上三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庆之一人人偷偷出了营帐，在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名男子，而他却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夜色朦胧，我看不清这男子的长相，然而他的声音我听起来异常熟悉，他徐徐开口，对陈庆之进行着询问。

「子云，如何？」

陈庆之的声线难得的出现轻松。

「目前还好，你让我记住的哪些调兵遣将之法，看来还有点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男子居然就是传授陈庆之兵法之人！

神秘男子爽朗的一笑，话语中是满满的自负以及骄傲。

「难怪弱水有意辅佐萧衍称帝，原来是试图用萧衍强迫你此次北伐，尽管尚不知目的，但你万事多加小心。」

陈庆之也笑了，他两手抱拳，神态认真。

「弱水贼心不死，子云必定肝脑涂地，定不让贼子得偿所愿。」

神秘男子走了过来，拍了拍陈庆之的肩膀与他对视，之后回身离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一半，他回过头，似乎想要说些何。

还没等他开口，我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终于看见了那张一贯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

那面孔竟然与我的容貌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