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 13

「施渺？」话筒里蓦地出声。

紧接着，他继续道：「外公随身揣着药，可以麻烦你找一找吗，理应就在外套口袋。你别急，我马上到。」

听着极其熟悉的嗓音，施渺花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霹雳无敌小帅哥’竟然是周以词，虽说这个形容词没啥毛病，但还是给她一种略显诡异的割裂感。

「渺，你想啥呢？」

一道声线骤然传至耳畔，拉回施渺愈渐发散的思绪。

瞳孔徐徐聚焦，她眼前出现了一只手，主人正是叶凌。

施渺摇头，轻声道：「头天没睡好。」

「那你要不要回教室睡一觉？」

叶凌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话落便伸手想拉施渺走。

「不用啦，现在也睡不着。」

叶凌收回手，「好吧。」

不久，她碰碰施渺的肩，「诺，沈纤纤在那儿。」

施渺看过去，另一边的球场外站了几排女生，沈纤纤在最中间，披着一头卷发，没穿校服，人群中十分显眼。

「她方才看了你几眼呢。」

施渺很快移开视线，没有说话，一心关注着场上的状况。

今日学校举行了高二年级的篮球比赛，进入决赛的分别是代表九班的红队和代表二十五班的蓝队。

球场此刻热闹非凡，红蓝两队比分僵持，战况激烈。

中场休息时间，好好几个女生去给周以词送水，他一律拒绝，转而喝一旁仅剩不多的水。

许柯一口气灌完，捏扁瓶身，环顾四周，捕捉到了一人眼熟的身影，于是跑向坐席台，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问：「叶凌，你有水没？」

叶凌被他这笑差点闪瞎眼，愣了一秒，把手中没开过的水扔给他，「就一瓶了。」

「行。」

许柯刚打算回身，有人叫住了他。

回到球场，他往周以词那边甩了瓶水。

「？」

「哦，你那瓶是你同桌给的。」

周以词握着水，像是能感受到上面的温度，随即他偏头朝坐席台望了一眼。

「施渺，你说咱们班能赢么？」叶凌忧心忡忡，开始分析局势，「二十五班感觉是有备而来啊，上一局输得很刻意。」

施渺不怎么看球，因此对这些不甚了解。只是，她有一股极强的预感，他们不会输，换种说法，是周以词不会输。

「能。」她说。

最后一场定胜负，现场气氛越发惶恐。

蓝队用力很猛，每个动作像是故意为之，尤其是为首的韩昭，他明显熟知规则，在不犯规的前提下使坏导致红队一名球员受伤退场。

「操！韩昭你他妈有病啊？！」

许柯的暴脾气完全没法忍，把球一摔，气冲冲地要上前理论。

一时间全场寂静下来，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施渺皱着眉，唇抿成了条直线，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倏地，她眸光微闪，缓而笃定道：「不会。」

叶凌紧紧攥着施渺的袖子，忧心道：「这架势，不会要打架吧。」

果真，许柯中途被周以词拽住，他淡淡说：「不怪他们。」

他瞅了瞅一面捂着腿的男生，面不改色地开口：「是吴青没注意脚底下。」

许柯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几乎快气笑了，「他们眼瞎就算了，你也眼瞎？！」

两人不欢而散。要知道，一人团队最重要的便是合作精神，分歧一出，那离失败即将不远。

「许柯他们怎么想的，这时候闹矛盾，鬼都想得到韩昭故意的！」叶凌满脸着急，等见红队又输了一球时，心彻底凉透，勉强牵牵嘴角，偏头跟施渺说：「没事，好歹进入了决赛，咱们班进步空间还是挺大的，下一次——」

「卧槽！」

叶凌平生从未有过的冒出了脏话。

球场的局势依旧严峻，可红队逐渐拉小差距，状态俨然变好。

周以词跳起来投中一人三分球后，绕着半边场地跑了一圈，跟每个队员击了一掌。

他将额前的碎发往上捋，透明的汗珠从眉角滑落，漆黑眼眸闪着细碎的光，最后对许柯隔空比了个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指合拢，侧着朝颈部一划，接着指了指对面。

意思是——干掉他们。

明亮的阳光跳跃在少年眉眼间，黑发随风飘扬，那一刻，光有了具象化。

施渺脑海中瞬间不由得想到了四个字——

恣意张扬。

许柯立马回敬了一人OK手势，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韩昭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死咬后槽牙，脸色阴沉，也不顾其他队员，直接泄愤似地打球，简直损敌一百伤己一千。

蓝队原本放松了些防备，乍一被挑衅，气不打一处来，个个自乱阵脚。

眼见局势扭转，叶凌一改颓废神色，高兴说：「原来许柯刚刚故意的啊，我还以为他俩来真的，我连劝和的话都想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施渺笑笑，心想，许柯那性子，在别人劝他之前，拳头就业已落在人身上了，根本不是个听话的主儿。

距离比赛结束仅余一分钟，双方比分持平。

施渺悄悄捏紧了手，心跳咚咚咚地震个不停。而叶凌在一旁呐喊助威：「九班！加油！九班！加油！......」

如今韩昭已恢复些理智，逐渐冷静，但眼中迸发着一股浓浓杀气。

两队人的体力其实都呈下降趋势，许柯腿肚子都在发颤，他余光瞥了眼计时器，三十秒，必须坚持，他咬咬牙。

「许哥，接球！」

蓦地，一声大喊，许柯条件反应去接球。

没成想侧方猛然撞来一人人，肩膀一痛，他脱力般地摔倒在地，全身都疼，阳光刺进他眼里，汗水糊得他什么也看不清。

耳朵仿佛失去听觉，空气有一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尖叫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许柯闭闭眼，心想，不是吧，冠军葬送在自己手里了？

「你还要躺到何时候？」

一道熟悉声音猝然传来，他瞬地睁开眼。

周以词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轻扯，「奖杯再不去拿，就被人抢了。」

这时，韩昭迎面走向二人，面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恭喜。」

许柯闻言一骨碌爬起来，望向计分牌，大惊失色：「我操，咱们赢了？！」

语毕，他对周以词出手，「约个时间下次继续？」

周以词两手揣入兜里，没跟他握手，淡淡启唇：「再说。」

「......」

施渺被叶凌拉着跑过去，恰好碰上韩昭气急败坏地回身，他目光在施渺面上停顿了一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柯，你没事吧？刚看你扑通一下摔倒，差点以为你骨折了呢！」

「叶凌，我谢谢你，别诅咒我成吗！」

「那恭喜你夺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他们吵吵闹闹，逗着嘴往前走，施渺和周以词稍稍落后了一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

「你...」

两道声线同时响起，施渺一顿，闭上了嘴。

「你先说。」

施渺静默了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口贴，递给他，指指他的手背，「流血了。」

周以词低头，手背一道划痕，挺深，冒了点血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谢。」

他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了她的手心。施渺置于手，又伸入校服兜里，手指徐徐蜷起。

「你们说啥悄悄话呢，快点啊！」许柯挥挥手，「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

「学校外有家中餐馆不错。」

其余三人没意见，于是直奔目的地。

然而遇见了最不想注意到的人。

「唷，好巧！」韩昭扬起不怀好意的笑，视线扫了下施渺和叶凌，目露兴色，「女朋友？」

许柯翻了个白眼，没理他，韩昭这人，满脑子黄色废料。

「换个地方？」

周以词点头，「嗯。」

说完几人往外走，刚出店门，一人长发女生风风火火掠过他们，径自冲向店内，刺鼻的香水味经久不散。

施渺思忖不一会，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生坐在韩昭腿上，没骨头似地靠着他，听他说了何，娇羞一笑，捏拳锤了他前胸一下。侧脸陌生，显然不是沈纤纤。

吃完饭，许柯蓦然问：「你们喝奶茶不，阿词请客。」

「好啊好啊。」叶凌丝毫不跟他们客气。

她点了杯珍珠奶茶，「五分糖，珍珠多些许感谢。」

施渺扫了圈点餐的单子，说：「一杯冰柠七。」

「我也要一杯冰柠七。」

头顶传来周以词的声线，宛如近在耳畔，施渺不由得耳朵一热，下意识屏着呼吸。

「好嘞，稍等。」

待那股令人无法忽略的力场渐渐地消失，施渺暗自松了口气。

冰柠七很快制作好，她等了会儿叶凌。

「他们跑哪儿去了？」

叶凌捧着奶茶，「不会走了吧。」

施渺眼尖，留意到右方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站了两个人。

她一走过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蹿入鼻翼，她喉咙一痒，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咳得鼻尖泛红。

「卧槽，吓死了，你们两怎么悄无声息的！」

叶凌没好气地道：「是你太入神了。」

许柯：「......」

周以词听见咳嗽声的那一秒，立即将刚点燃不久的烟掐灭，扔一旁垃圾桶内。

溘然，许柯被一滴水珠当头一砸，丝丝冷意浸入头皮，凉得他发抖，他仰头望天，「下雨了？」

话还未说完，细小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紧跟其后，隐约有加速之势。

「靠，什么破天气！」

施渺跟前猝不及防一暗，一件宽大的校服盖下来，周身顿时笼罩着清澈的柠檬香，混合了些许极淡的烟味，两者相融竟毫不违和。

「趁雨没下大，先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