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绝杀之术

鬼谷魔花，顺势旋空。

与前两次明显不同，这一次几乎是万花飞舞，红色的花瓣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无论数量还是飞旋的速度，都是最为猛烈也最为强劲的一次！

看来，那位自称花主的女子真的生气了。

挺身在前的松石二老，包括护卫一旁的薛雨，三人都不敢怠慢，立时将长剑与折扇呼呼抡圆，形成三面无形的剑气盾牌，一阵乒乒乓乓，勉强截住疾风暴雨般袭来的花瓣。张伯和杨若晴，连同那几匹坐骑，都躲在其后，缩作一团。

就在这漫天的红雨中，有个黑乎乎的人影，默然长跪在业已猩红的花径上，任由沾有剧毒的花瓣在身旁擦过。而那些鬼谷魔花，竟也像长了双眸似的，一旦飞到他身旁，就立即打着旋子避开了……

他，就是入了魔的杨傲。准确的说，是被剑魔阿辰的元神占据了心志的杨傲。

——魔花有毒卿不染。

——妾本魔花君不知。

这两句话，如影随形般地萦绕在耳际，仿佛盖过了飞舞的花雨、呼啸的剑气、惊慌不定的呼号之声，脑子里也胀满了一幕幕翻云覆雨、活色生香的限制级画面……眼前这位女子？不正是当年「执手相看泪眼」的梅儿么？只是，那一头柔情脉脉的青丝，为何变作血一般的殷红？

「杨傲！杨傲！」

猛听见身后有人狂吼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洪水猛兽般涌来的花瓣不断击打着三面气盾，发出短兵相接的铿锵之声。依稀可见，那后面吃力地顶着几道身影，忽而紫红，忽而青白，忽而黄黑，都被花雨遮住了，辨不太分明。

「哥！！」

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哭喊！——这？这是谁在叫我？

「哥！快醒醒！快救我……」

少女的哭声和呼唤，带着无奈的绝望，也抱着一丝希望。而正是这丝希望，如一条微弱的火光，划亮了混沌不堪的脑海。

妹妹！若晴！

杨傲一个激灵，从红烛映照的床笫之欢中猛然醒转，面容也随之一变。与此同时，那些原本避开他的魔花也像遥控失灵似的，没头没脑直撞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杨傲如同撑足的竹竿一跃而起，这时断刃出鞘，玄光激舞，那些花瓣就像切豆腐般纷纷碎成数片，洋洋洒洒坠落在脚边。

「阿辰？」——黑裙女子见状也是一声惊呼。面前那个曾经耳鬓厮磨的人已变了一副陌生的模样，况且手中多了一柄从未见过的黑色断剑。她忽然恍然大悟了。是的！那个淳朴无华的阿辰业已不见了，而自己，那个曾经倾国倾城、集万般宠爱于一身的青楼花魁，梦梅，梅儿，也已在千劫之前横尸郊野，魂飞苍穹！

「你们都得死！！」

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天际。女子撑开双臂，赤红的长发如一群火蛇迅速散开，宝石般的眼眸中直射出怨毒的寒光，黑色的长裙也像鼓足了风似的，急速往后飘动，望着就像一只张开双翅的黑雕。而且，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那本应散发着妩媚光泽的白皙脸庞、手臂和长腿，此刻也蓦然笼罩了一层死灰的颜色，上面经脉尽露，竟变得老树皮一般干瘪！

紧接着，就从女子的头发后面，喷泉一样猛地涌出一大团血红的物体，仿佛吸血蝙蝠，源源不断直冲头顶，又划出一道急切的圆弧，往众人这边飞扑而来！

这是积存千劫的怒海之涛，也是女子吸食大量血元邪修而成的绝杀之术！

杨傲等人根本来不及思索，急忙挥舞兵刃削出一道道剑气，希图抵截住这遮天蔽日般袭来的蝙蝠大军。一时间，忽明忽暗激闪的光弧，忽左忽右疾飞的剑影，忽前忽后飘舞的衣衫，与那呲牙咧嘴的吸血蝙蝠，漫天纷飞的鬼谷魔花，都一锅粥似的，搅和在一起！耳边，只听见剑气划断皮骨的撕裂声，蝙蝠垂死的尖叫声，以及人的喘息声、惊呼声，马匹的嘶鸣声，统统穿插在呼啸的风浪之中，显得分外的惊悚！

「这样不行！」

薛雨俊秀的脸庞上此时也布满了紧张与不安，连声喝道：「这样耗下去，肯定不行！松石二老！你们快！掩护我过去！快！快！」

两位紫衣剑师业已杀红了眼。那些魔花和蝙蝠数量众多，任他二人剑舞如风，仍然漏了好几个进来，立时在衣服上扯开了好几道口子。虽然衣料裹得还算厚实，没有伤及身体，但也是险象环生，二人都有些力不可支。

一番乱战之中，他俩听见薛雨大声吼话，说要掩护他过去，急忙吼了赶了回来：「不行！我们能顶住！」

「你们两个倔老头！到底听谁的！」薛雨竖眉怒吼道：「快！听我的命令！」

挺在前面的杨傲也听见了双方的对话，不恍然大悟这位青衫少年到底要做何，忙一面不停挥剑，抵挡住那些如潮水般的蝙蝠和花瓣，一面往后挪步，与三人站在一排，同样高声吼道：「兄弟！你要干嘛！」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青色的长影从身旁划过，那薛雨业已横持折扇，如箭一般脱离了战队，向旁边的花林里斜插了出去。

「哎？小心！」杨傲和松石二老都是一声惊叫。要清楚，这道巷道宽不过丈余，两侧都是带着尖刺的鬼谷魔花，如果人直钻进去，铁定被绞成一副血淋淋的白骨架子！

这个地方惊魂未定，那薛雨早已将折扇挥出一道劲风，只听「刷」的一记，层层叠叠的花林愣是被连根刮倒，撕开了一道口子。而薛雨就以一种快得难以置信的速度，从这道缺口里冲了出去，又连扇数记，转眼就已绕过蝙蝠花雨，从侧方攻至女子的身旁。

尽管在之前铁索桥头见识过青衫少年出神入化的迅捷和诡谲无常的袭击方式，但在这红黑交织的鬼谷花林，当杨傲再次目睹那神鬼难测的步法和身形，还是发出由衷的惊奇与赞叹。

此物伽蓝城的少年，到底练的什么武功？

……

黑裙女子此时已变作异常恐怖的魔鬼模样。巨大的愤怒驱使着她，将积累千劫的怨恨化作无数吸血蝙蝠，铺天盖地击向对方。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干瘪乌紫的手掌，颤抖着伸向两侧，如同尖锐的鬼爪。

忽然一道青光，随着一丛魔花的倒伏，从右眼外侧的余光中闪现。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浪，卷着虎啸之声奔袭而来，根本容不得半点喘息的机会。刚想抬手挥挡，右肩就咔嗒一声，耳根也跟着一麻，整个右臂业已失去了力气！

「谁！」女子怒吼一声，甩着失力的手臂，转过赤发蓬乱的头颅。

根本没人答话。

突然后心一阵气涌，感觉一根坚硬的兵刃直捅脊背正中。而彼处，正是喷发吸血蝙蝠的气门。女子口中一甜，吐出一大口污血，身形也不禁往前急弯。那些汹涌而出的蝙蝠也像河道关了闸门，一下子被堵在了体内。

「嗷呜！」女子狂怒地扭过腰身，举起左臂就往身后方疾扫。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暗中偷袭！可是，往后一看，只有兀自摇晃的花林，连半个人影也没看见。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业已成魔的女子。所见的是她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也不管那些仍在进攻的吸血蝙蝠了，竟将身形猛地盘旋起来，变作一股急速舞动的黑色旋风。周边的花林、草木，包括满地的虫尸、碎花瓣、蝙蝠的残肢断爪，一齐被这股强大的旋风吸住，纷纷回旋了起来。

再看那边，还在勉力抵挡的松石二老、杨傲，以及张伯、杨若晴，还有那些马匹，都在这狂舞的旋风中立不住脚跟，歪着身子，踉跄不稳。

而最惨的要数距离女子最近的薛雨。刚才偷袭得手，心中自是得意，本想再使用「青蛇吐信」——也就是打断黑虎堂二东家张兴手臂的那一招，照准已经皮包骨头的脖颈来一记，打算彻底解决战斗。不曾想对方魔性大发，打着圈兴起一股旋风，硬生生把自己吸了过去！

「原来是你！」

黑裙女子乌紫的脸庞业已干瘪成一只骷髅，那对方才还明眸善睐、脉脉含情的桃花眼，现在只剩下血淋淋的肌腱，勾连着两颗快要脱落的、白森森的大眼珠，望着分外吓人。只见她张开魔鬼般的牙齿，尖啸着伸长如骨的左爪，发出一股强劲的吸力！而薛雨就被那旋风和吸力困住了手脚，像只误入蛛网、难以动弹的小昆虫，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之际，只听一声清亮龙吟，一道黑亮的光，在跟前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