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场难以理解、充满魔幻色彩的险境,当杨傲回头看时,发现脚已悬空,自己正与玄雪马一起飞在天上。头顶呼扇着一对异常宽大的白色翅膀,如同一座五开间的屋顶那般。
这是?一只鸟?
准确的说,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大鹏鸟。
尽管寒风扑面,如刀割似的辣花花生痛,但内心还是飘忽不定甚至有些小确幸的。
这是谁家的大鸟?
如果杨傲生在现代,读过金庸先生的《神雕侠侣》,也许第一反应是遇到杨过和小龙女的缠绵故事了。
可惜他没有,尽管他也姓杨。
一声高亢悠远的长啸划破碧空,把杨傲从有些恍惚的心神里唤了赶了回来。
阳光重现,雾已散尽。
从空中俯瞰,周围情景尽收眼底。
也就半口茶的时间,那些冰面和崖口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原本冰雕似的巨大断崖已经全然崩塌,一道白中带青的瀑布从灰黑的崖顶飞流直下,腾起数十丈高的水雾。那些张牙舞爪的蜘蛛大军已经消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一只都看不到了。只有一泓泛着白浪的冰水,在那深坑中激烈回旋。
这个地方理应就是风云际会、电闪雷鸣之处。因着那场浓雾,不知不觉已走到近前。
只是,妹妹和薛雨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居高临下,纵目远眺,所见的是太阳高悬的下方,座座崇山峻岭,一条羊肠小道在其中若隐若现。
马上好像坐着几个绿豆大的人影。定睛细看,两紫一白,一青一灰,正是妹妹他们!
六七匹骡马首尾相接、排成一行,蚯蚓似的徐徐前行。
「若晴!张伯!」
杨傲扯起嗓子狂吼,泪水不禁在眼角飞过。下面那队人马仿佛也听见了呼喊,都抬起头来。
不错!是他们!快!快!快把我放下去!
那大鹏鸟似乎通得人性,又是一声长啸,双翅一收,扑腾着飞旋到人旋即方,将杨傲和玄雪马轻轻放在山道旁的一处空地面。
……
巨大的翅膀扇起无数草木,如同直升机降落。众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吓呆了神,愣了半天也没缓过劲来。
「哥?!」还是杨若晴首先反应过来,冲着浑身湿透的杨傲喊了一声。
「少东家!」张伯也催着骡马赶至面前,沟沟坎坎的脸上两行浊泪。
其他人都聚到一处。那只神奇出现的大鹏鸟此刻已收拢翅膀,高高耸立在杨傲和玄雪马的身后方,歪着脑袋,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杨傲!你怎么——?」薛雨翻身下马,疾步上前嚷了半句,青衫折扇,显得甚是清秀。
「我……」杨傲却是一脸茫然。
「你刚才怎么突然不见了?让我们一番好找!」
「我……我也不清楚啊,我还在找你们……」杨傲不由摸了摸脑后,头发上黏糊糊的,都是那些蜘蛛飙出来的黏液。
「你身上什么东西?怪恶心的。」
「此物……」杨傲不知该从何讲起,开始支支吾吾起来,「我刚才,跟你们,在那雾里……」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之前那场浓雾,自己迷迷糊糊来到一片冰面,与众人走散,随后听见妹妹的惊呼,跑过去时已不见了人影,只剩地面的一件披风。
是了!那件披风!
他一人激灵转到玄雪马前,依稀记得当时顺手将披风塞在了马鞍后的行囊里。可是,伸手捞了半天也没找到。转眼一看,杨傲只觉着脊梁骨一阵发麻!只因他赫然看见,妹妹此刻正穿着一件披风!
脑袋「嗡」的一声就懵了,乱糟糟的,全是五颜六色闪烁的光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明明在冰面上捡起那条披风,为何现在好端端地穿在妹妹身上,仿佛何也没发生过?
「哥?你作何了?」杨若晴发觉哥哥的神态很不对劲,忙开口追问道。
「这不可能!」杨傲仿佛看见了鬼魂,抬手打住对方。难道那一切,巨型蜘蛛,百尺冰崖……都是自己的幻觉?然而,这浑身湿漉漉的,不分明就是那些怪物的黏液么?身旁高大威猛的白羽大鹏,不正是刚才将自己和玄雪马从险境中解救出来的神鸟吗?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与如梦似幻的经历搅合在一起,仿佛滚热的油锅里泼了碗凉水,顿时在脑子里炸开了锅。
杨傲努力稳住心神。毕竟现在大家都安然无恙,能够将之前离奇的遭遇细细梳理一遍,或许能找出些许线索。
「你们刚才有没有经过一团迷雾?」他一面脱去沾满黏液的玄衣,换上一身靛蓝的锦袍,一面追问道。
「有啊!就是在彼处跟你走散了。」杨若晴瞪着美眸答道。
「那你的披风,有没有丢?」
杨若晴有些惊讶,扯了扯身上的披风道,「哥你捡到了?」
「呃……」杨傲忽然有些好笑,都怪自己也太惶恐了,现在妹妹身上的并非那件披风。刚才一着急,没能看出来。估计马儿落水,又一番折腾,胡乱塞在行囊里的披风很可能半路上又一次遗落了。
「这件是我的。」旁边的薛雨甩了甩折扇,接话道:「之前在迷雾里,你妹妹的披风不知被谁扯去了。我怕她冻着,是以……」
「那你们也路过了一片冰面?」杨傲闻言长出一口气,心里半块石头落了地。
「是的。」薛雨看了一眼白羽大鹏,说道:「冰上很滑。当时头顶忽然刮来一阵风,很大的风。本以为是那团旋风,后来看看并不是。而且,风过之后,前面出现了一道山口,我们就走了出来,这才发现你不见了。」
「什么?山口?」
「不错,一条通往这里的山口。」薛雨拿折扇虚点了一下身边,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也觉着挺怪的。原来一片荒丘,你也注意到的。穿过那道山口,就云开雾散,来到了这处山林。而这里,张伯说他来过!」
张伯听见说到自己,忙抖着白须,满脸兴奋之色,连声嚷道:「对啊对啊!哎呀二十多年前,经过前面那道石门,就是这座山,一条道出了去就到了!谁曾想这次会走岔了道,遇上这些个古怪!」
杨傲咦了一声,摸着仍有些黏糊糊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出现连绵荒丘、雾锁冰潭等等不寻常的景象,都是在穿过那道巨型石门之后。难道那扇天然形成的石门,就是产生这些怪象的起因?但,又是何东西与那石门发生了联动的感应?
现在不可能再折回去一探究竟了,只能顺着这个假设往前推理。杨傲不由回想起老君洞,剑心山庄门口突然出现的另一人自己,心里仿佛燃起一盏灯,将这盘根错节的谜团照了个通明!
光华宝鉴?那件神界至宝?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慌忙取过随身包裹,翻出那只旧锦盒,又急切地打开……一面沁着暗黄金光的铜镜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身后的白羽大鹏蓦然发出一声长啸,把在场的人马都吓了一跳。
定神看那铜镜,表面上毫无出奇之处。但在剑神元阳已然苏醒的杨傲眼里,却发现了甚是奇特的光毫!七彩的光弧围绕着当中那只瑞兽钮钉,一共三圈,像是还在缓缓旋动……之前在聚恒祥衣铺,偶然转动钮钉打开了分身法门,复制了另一人自己。当时因为达不到最高级别的剑帝修为,尚不能掌握光华宝鉴的玄妙之术,是以只能算误打误撞。后来体内增加了剑魔的元神,竟不自觉地将剑力修为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是以现在再看这光华宝鉴,仿佛有些恍然大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不觉地,自己业已和这面神秘的铜镜,建立了心神相交的通道!
原来如此!
再回到进入石门之前。
擅改花期、反季开放的魔花,在诱动剑魔元神、了却心劫的这时,也打破了四时有序的定规,暗中引发了时空的异变。对这一点,杨傲并未察觉。但光华宝鉴乃神界至宝,一旦搭建了心神通道,即便杨傲不动那枚钮钉,只要心念一动,也会打开玄妙法门。况且,更为巧合的是,那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竟是后羿射日的神弓所化!
要是没有光华宝鉴,没有剑魔元神,没有来自天族的神界元阳,普通人穿过那道石门,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巧就巧在,这一切必需的因素,都因为这场逃出生天的征途,统统串联在了一起。
当杨傲携带光华宝鉴穿过神弓所化的石门时,随即引发了时空的扭转。他们踏入的已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座山林,而是远在万劫之外的魔界冰原!
那么,这只突如其来的白羽大鹏鸟,又是何方神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