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尽量拖延

未等三人看清，长蛇一般的青色虚影已经逼至身前。而在这道诡异的幻影前端，有根笔直的、大约一寸多宽、两尺来长的黑色物件，似乎某种玄铁制成，像令人胆寒的蛇信子。

青蛇吐信，这一招式的名字，的确甚是形象，也很贴切。

快如闪电、根本无法看清身形的移动速度，直击要害、直取关键的精准度，以及毫不犹豫、绝不手软的凶狠度，都与蛇的动作相似。特别是这把折扇能够连续发起犀利的攻击，正如一条黑紫色的蛇信子在不停地伸缩、吞吐！

当初桥头过招，面对拥有六星剑侠荣耀的黑虎堂二当家张兴，薛雨就凭这一记青蛇吐信，在甚是短促的时间里连发三击，用一把玄铁折扇击碎了对方的手腕、胳膊肘和肩头三处筋骨。后来在鬼谷花林，也是用这招，打断了魔花妖女的右臂，并突袭了她的脊背，封死了释放吸血蝙蝠的邪术命门。

现在，这位清秀的青衫少年，又借助天马行空的奇异步法，一阵疾风似的奔袭至三名锦衣人的身旁，并使出青蛇吐信的杀招。

「小心！」

山羊胡子，也就是岑叔惊叫一声，打算提醒站在最外侧、背对街头方向的明仔。

可是业已晚了。

这个地方话音未落，就见明仔那小子的脖子一歪、灯笼一甩，「啊」了一声，当场嗝屁了。

（PS：请原谅笔者偶尔偷个小懒。这位只留下一人诨号、连长相都没交代的锦衣人刚刚出场冒个泡，就被阎王爷勾去了魂魄。自然，龙套跑到一半，他好歹还摊到一句台词，尽管只有一人「啊」字。那些枉死在青牛岭山道里的数百丁甲，以及腐烂成谷底花肥的众多路人，还有目前仍挂在城墙上随风飘荡的死尸和人头，要是还能听到上述吐槽，或许会表示严重的不服。）

……

何武功这样厉害？从没听说伽蓝薛家出过如此凌厉的高手。

眼下这种毫无准备的状况，很像梵高的最后一幅画。隐匿在金色麦田里的乌鸦，被一声大叫惊起，扑棱着黑色翅膀哇哇四散，冲向幽蓝似墨的死亡夜空。

与七斤六斤、松石二老相同，岑叔也拥有五星剑师的荣耀，但因深得白鹿城剑宗鹿子坤的器重，授予高官厚禄，许以锦绣前程，故而，此物精瘦的中年人倒能够指挥其他同级甚至更高级别的剑师、剑侠，也因此养成了独断专行、颐指气使的坏毛病。今见自己人与两位紫衣老者怼上了，缠在一起难分胜负，于是带了剩余的手下，如狼似虎地围在外面，打算找个空当出手偷袭。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被那极速漂移的青色幻影搞得措手不及。

「操！！」

这一骂方才蹦出口，就觉得一股冷风从左侧袭来，根本来不及看，耳边已经「叮当」一响！

只不过，只是挥剑那么一挡，光头却倒了血霉、成了替死鬼。他就感觉手中的长剑变为一根又细又长的铁针，去击打一块厚重的磁石。铁针还没挨上边，就嗖的一下被吸了过去！同时，他更加惊恐地发觉体内的神息忽然像漩涡里的水，正在甚是迅速、无法抵抗地被那道青影吸走！

却是光头从身旁抢步上前，挥剑替自己挡了一记。岑叔趁机抽开身子往右急躲，心中连叹好险。

——这是何诡异的妖术？！

脑子里闪过一团苍白无助的恐惧，仿佛看见了幼年的家乡，天上一只断了线的白色风筝……紧接着脖子里咔嗒一声爆响，整个头皮针扎似的一片刺痛……再之后，就见灯笼坠地，光头白眼一翻、身体一瘫，也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岑叔见状不由大惊失色，下颌的山羊胡子瑟瑟发抖。

短短一瞬，对方秒杀了两员锦衣干将！要清楚，明仔和光头都是四星剑客，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一招未满，就被如鬼似魅的幻影杀死。而且，最令人恐怖的是，到现在连对方长何样、如何出招、是人是鬼，等等这一大堆问题，都全然无知，毫无头绪！

巨大的阴云笼罩了心头，促使岑叔习惯性地唆了唆鼻子。只不过这一次，他已经完全不像一匹嗅到血腥味的野狼了，而是变作一只夹着尾巴、垂首低吼的狼狗。

或许被这两记突袭打乱了阵脚，一旁缠斗的四位剑师不约而同收住了手脚，那道疾驰的青影也停在跟前。

晃动的灯火中，所见的是青衫微拂，折扇轻摇，却是一位长相俊秀、服饰华美的少年。

「你们是谁！」

岑叔紧握长剑，左手还提着现场最后一盏灯笼。其他几盏都已在打斗中烧毁了，徒留散落一地的灰烬。当然，他现在的心情与这仅存的灯笼一样，诚惶诚恐，惴惴不安。

「别问我们！你们是不是白鹿城的？」石仲岳一竖剑眉，厉声反问。

岑叔见对方认识自己，心里更加忐忑，不由暗忖道：细毛那小子去了半天，怎么援兵还没到？唉！一定要把黑皮他们叫来……看样子，这批人理应是打破城门从外面闯进来的，是以不必顾虑「那个」问题。但刚才这青衫少年使出闻所未闻的奇招，二位紫衣老者的功力也不浅，我们三个都是剑师的水平，相比之下处于劣势。况且，那后面还添了个戴斗笠的高大小子，到现在始终一招未动、一言未发，不知是什么底细。要是就这么动手，估计不太妙。不如想办法先拖住他们……他一面盘算着如何应对，一面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胸，算是承认了白鹿城的身份。

那身暗红的锦衣上，有块圆形的补服，里面绣了只张翅伸爪的凶猛黑雕，腾飞在一片五彩山海之上。

石仲岳见对方转着眼珠不肯答话，几乎睚眦俱裂，吹着花白胡须愤怒道：「你们这帮禽兽！竟敢犯我伽蓝，做出这等惨无人道的暴行！」

「暴行？」岑叔主意业已拿定，打算尽量拖延，斜眼蔑视道：「想必诸位是伽蓝城的人啰？呵呵，哎呀这话该从何说起呢？要怪就怪你们家薛掌门不识好歹，不肯交还轰天雷的秘方，自己又偷练妖术、中了邪，导致天怒人怨。告诉你们，半个月前，此处突发洪灾，后来又瘟疫横行，城内十户九空，死者不计其数。都是薛掌门倒行逆施，闯下这些祸来，你倒说我们搞暴行？」

「什么？！」

「你们看城门上的死尸和人头，都缺胳膊断腿，或者挖去了双眼，用朱笔标上了鬼字。那些都是薛氏同族，以及府中的护卫。只因你们家掌门不听劝诫，执意苦修妖术，门下数十口人相继发疯，自相残杀。他见场面无法收拾，带了剩余家眷弃城而逃。临走时又将库存的火雷悉数引爆，炸毁了无数房屋。我们这次乃是奉剑宗上尊之命，联合各路豪杰，前来讨伐这无道无德的罪人，不得已才……」

「放屁！」石仲岳业已火冒三丈，不等对方说完，提声就骂：「薛掌门武功盖世、德高望重，怎能偷习什么妖术，无端中邪？肯定是遭了你们这帮小人的暗算。这些人分明就是尔等所杀，现在又编造出这些荒诞无稽的说辞，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你个满嘴胡言的家伙不必多话，且纳命来！」骂完就提剑欲往前砍。

「好！跟你这老头多说无用。」岑叔嘴里说着，却偷偷瞅了瞅身旁的两位黑胡子，七斤和六斤，现在都握紧长剑，全神戒备；再听身后方，仿佛传来急促的踏步声，心中暗喜，道：「待我们生擒住那个薛家掌门，一审便知！不过，嘿嘿，你们几个估计没机会看到了……」

话音刚落，从长街那头的黑暗里，大呼小叫涌来一堆鼎沸的人声和光亮，却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丁甲，前面由十三名骑马的锦衣人领头，手持长枪短剑、灯笼、火把，气势汹汹杀奔而来。

杨傲见状马上抽出玄黑断刃，挺身上前。因担心那放冷箭的神秘人再次暗中发难，刚才一贯掩护在张伯和妹妹身旁。

原本凄冷荒凉的长街，此刻已变为一座繁忙的水陆码头。

让我们简要地对比一下双方的实力。

一面，是八匹骡马，但一半是赶脚的骡子；六个人，三分之一是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四件武器，其中两把长剑、一把折扇、一柄断剑。

另一面是十三匹战马，个个膘肥体壮；百余号人，况且都是手持兵刃的武林中人，数量上也占据绝对优势，乌压压地挤满了长街，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仗，作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