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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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长裾随夜改，

烟鬟斜坠海棠钗。

菱窗暗透参差语，

紫剪双回翡翠台。

絮借流觞风懊恼，

花临曲水影徘徊。

桐门半掩檀香冷，

莫教荼蘼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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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晃动，树影迷离。

距离伽蓝鬼城不到半里的一片小树林，随着薛序春脱口而出一个「燕儿」，杨傲兄妹如堕云雾，颇为迷糊。

燕儿是谁？难不成是薛雨的小名？

对此物忽然冒出来的新名字，杨傲很是发懵，傻愣愣地望着对面这些在迷离灯影中摇曳得有些不真实的人。

但跟前的景象，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又是那样的真实。

当中一块山石上已铺了毛毡，浓眉大眼、方颐大耳的薛序春正坐在上面。他头戴浅色冠巾，却用深色绸带扎了，显得很规整，也很干练。一张脸棱角分明、气色红润，浓眉似剑，双目有神。高挺的鼻梁下，整齐地捋着两撇八字胡，下巴上一缕短须，尾端都有些卷翘，在暖色灯火的映照下，丝丝发亮。一身金黄团绣的锦袍，腰间束着颜色略深的宽厚腰带，当中一枚约有巴掌大的古铜兽首，两旁分别悬着一柄长剑和两三枚玉佩，脚上一双长筒皂靴。

这身衣装打扮，虽然久经风雨，斑驳破旧，但难掩那股大将风度和英雄气概！

就见他抬起右手，轻抚着薛雨的后背，望着杨傲道：「既然无意点穿，就不再相瞒。这是小女，小名燕儿。数月前央着我要外出游历。我劝她不住，便请松石二老陪护。呵呵，这乔装改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爹！」薛雨，现在应该改口叫燕儿了，娇羞地拦住薛序春的话头，躲在身后方，满面红云。

杨傲闻言，脑子里依旧闹哄哄的。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也太意外了。

这位青衫少年竟是女儿之身！不说结伴同行，自己傻乎乎的根本没看出来，就说昨天晚上，两人还同桌共饮，甚至睡在一张炕上啊！这这这，一人女孩子家家的，怎能随随便便、大大咧咧的，这成何体统！

与此这时，一旁的杨若晴也是始料未及、满脸讶异。本以为青衫折扇、帅气潇洒的薛雨是个男生，谁清楚竟与自己一样！回想之前还对其心生好感、暗涌涟漪，不由得脸上发烫。

不过这也难怪。伽蓝城已属南国异域，较之专制固化的昊天城，其民风更加淳朴自然，礼俗也更为豁达、开放，并没有什么三从四德、授受不亲之类的条条框框，也不必拘泥于钳制心性、迂腐生硬的繁文缛节。男女之间只要两情相悦，无须媒妁之言，即可私定终生。是以「青衫少年」自己倒没多想何，只是难免有些害羞，但在杨傲兄妹看来，未免有悖常理、有失礼数了。

古诗云：木兰从军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薛思燕芳龄十七，素喜暗中乔装，四海悠游。这次由松石二老陪同出来，假借的正是她哥哥的名姓。

燕儿，真名薛思燕，乃是伽蓝城府尹、九玄堂掌门薛序春的幺女，上有一位龙凤胎的同岁哥哥，名为薛雨。

因为兄妹系接续所生的龙凤胎，相貌几乎相同，所以冒用其兄的名字，不知就里的人断是分辨不出，更别谈初次见面的杨傲等人了。

诸位看官能够回想一下，长街对决时，那位面具人先是认出了「薛雨」，之后又对红脸桑吉套了几句耳朵。面具人所说的，正是他对蓦然出现在城内的这名薛公子的疑惑。

我们还能够回到前两天，杨傲在山林客栈初遇「薛雨」时，特别是同桌共饮的情景，当时只以为是位长相俊俏的白面书生，但细细推敲，是否会发现那位「青衫少年」的举手投足之间，隐约带有些许妩媚之气呢？

现在，当杨傲兄妹得知这位自称薛雨的公子，竟是薛门的尊贵小姐，眼中所注意到的相貌像是有些改变。

那两道疏朗的一字眉，此刻已是暗藏娇羞动人之色；一双光毫敛动的双眸，也变成葡萄似的美目，盈盈秋波，明眸善睐；那富有立体感的，以前称之为俊俏的脸庞，现在完全可以用俏丽、灵动来形容。就更别说那白皙似雪的皮肤，可比凝脂，小巧的朱唇，却似红樱一点……这哪里是何貌比潘安的俊秀少年？分明就是活脱脱西子还魂、天女下凡！

「你不是？薛雨？果真你怎么——」

杨傲愣了半天，朱唇里捣鼓出这么一句话，只因他依旧难以接受跟前的事实。

「哎呀，杨公子，」松鹤年抬了抬八字白眉，打断了这个傻小子语无伦次的问话，「不瞒你说，这一路我和石老弟也好几次差点露了馅啊！」

「但是——」

杨傲仍想再问几句，却被对方拦住，劝着拖着拉上了马，「现在都别问了，赶紧走吧，先将张伯好生安置了再说。」

众人也不多话，将张伯放上骡马，急匆匆趁着夜色隐入山林。

……

约行十数里地，来到一座绿树掩映的山坡。那位名叫竹亮的剑师领头，对着一棵需四五人环抱的巨树拍了两拍。也不知他用了何法子，就见身旁的草窝里呼呼移开了一扇宽约丈余的石门，脚下一溜石台阶。看里面，隐隐约约有些晕黄的灯火。

「大人请！」竹亮躬身作揖，神态动作皆是非常恭敬。

薛序春也不多礼，翻身下马，又领着女儿薛思燕，一起走入石门。

竹亮熟练地牵过二匹坐骑，并自己的一匹，先赶到一旁，又向杨傲兄妹点了点头，示意二人下马跟进。

「这……」杨傲见状，心里还是有些迟疑，踟蹰着没有挪步，却被松鹤年在背后啪的一拍，低声劝道：「杨公子，请放心入内。此处乃是我薛门的一所秘境，保证安全无虞。」说完又拍了两拍。

杨傲看了看妹妹，可怜小姑娘业已吓得面如土色，根本无所适从，反而将一双水汪汪的泪眼望着自己。

唉！罢罢罢！既已至此，全都是命！况且张伯尸骨未寒，还须祭奠安葬，眼下除了跟随薛家人继续往前，也已别无他路。

一切都看天意了！

想到这个地方，杨傲暗咬银牙，也与妹妹先后下了马，跟着前面的身影迈入那扇诡异的石门。

外面草木葱茏，门洞并不很大，但走下那道石阶后才发现，里面竟然甚是宽敞，别有洞天！

两侧先是一片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石壁，上面一条条整齐的凿痕，宛如竹匾草席。穿过这条形似甬道的走廊，绕过一面高大的石墙，迎头竟是一条激湍的瀑布！

青白的水流从头顶急速落下，击打在嶙峋的山石上，飞溅起阵阵水雾，仿佛散金碎银，又似白玉珍珠。瀑布之下，形成一片方圆盈亩的水潭，其色玄碧，深不可测。水潭往极远处延伸，隐入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根本看不出流向了哪里。

四周都插了不少灯烛，照得洞内明如白昼。杨傲正在琢磨地下没有阳光，草木是否只因这些灯光照耀而得以生长时，就见道路在前方微微一拐，山石掩映的地方发出七彩斑斓的一片霞光！

因这地下激流、水源滋养，山岩四周都生出许多花草藤蔓来，但看其形状，却不似地面寻常的植物，有的茎脉细长，幽幽发亮，仿佛有一股股或紫或蓝的汁液在其中流淌。有的叶片如针，茎干如球，颜色竟是红宝石一般，仿佛倒满葡萄酒的大缸，又如一只吸满鲜血的皮囊。

还想停了脚步，细细看看前面究竟作何回事，背后又被人拍了一记。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还是那个老顽童似的松鹤年，腆着圆滚滚的肚皮，趋上来呵呵一笑，道：「杨公子啊！是不是有点奇怪？」

见杨傲根本没反应过来，松老继续道：「这是我伽蓝九玄堂的圣域，无缘无福之人是断不会带你进来的。」

「九玄堂？圣域？」杨傲心里嘀咕，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错！」松鹤年依旧拍着这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少年，道：「看来，我们家掌门大人是有意这么做啊……」

「何意思？」

「呵呵！杨公子，你觉得我们从未有过的在那家小客栈里遇见，是偶然的，还是命中注定的呢？」

「呃，这个——」

「听你说，之前被仇人追杀，后来经历了一番奇遇，得了神魔两道元神，那你认为，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呢，还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呢？」

「这是，这——」

杨傲连着两次语塞，几乎被松鹤年问得说不话来。不过想想也是，无论是郊野夺舍，逃出生天，还是后来这一路上的各式际遇，从那场滂沱大雨开始，自己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这些，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吗？

「呵呵，别嫌老夫多嘴啊，」松鹤年边走边说，也不管杨傲听不听得懂，「世间万般事，冥冥中早已注定，这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