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南十里

一把大火，烧得城主府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也烧得府前大街上的店家和摊贩暗自叫好、弹冠相庆！

「该！奶奶的让你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就算是文质彬彬的算命先生，也不由得爆了粗口。

「哎呦先生您可小心些……祸从口出啊……」

「怕他怎地？依我看，昨夜一场透雨，今日恰逢这把大火，正是天意！」

「此话怎讲？」

「离下兑上，泽火为革。这就是个先兆……《易经》有云：革故而鼎新，君子以治历明时。看来驱祛沉疴，拔除重患，必是指日可待了！呵呵呵，痛快！痛快！！」

这边算命先生与路人甲大发感慨，那边城主府内却已鬼哭狼嚎，乱成了一锅粥。

大火所过之处，满目尽是焦木飞灰、残桓断壁。积累数年之功、耗费千人之力修造而成的亭台楼阁，连同数不清的字画、财宝、珍玩，全都付诸一炬。

府尹大人面色铁青，命人寻了几处未过火的空房，先把一帮妻妾儿女草草安顿了，又让贴身护卫领着手下，抓紧搜寻废墟，看看还有什么值钱和可用之物，随后急命李元火速来府中商议对策不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暂且按下这气急败坏的府尹，却说杨傲带着那把混元灵剑和一大包财宝，仍旧隐匿身形，拍马出城。

临近城关，恰好遇见一支商队，十余头驼马连成了串，正拥在城门洞里也要出城。杨傲灵机一动，将黑马混入商队，乱哄哄一同挤出了城门。

这前脚刚踏过护城河，还没出了一箭之地，就听见身后方有人催马赶到，一边大声嚷道：「上峰有令！速关城门！速关城门！」

那些业已出城的商队怎肯再掉头回去？谁清楚这城门一关，还要耽搁多久！便也顾不得城内呼唤，纷纷扬鞭吆喝，赶着驼马飞也似的奔向城南驿道。而那守城的兵卒大多年老体弱，事先也无半点应急准备，只能眼睁睁望着大队人马一溜烟消失在渐显炎热的朝阳之下。

杨傲也是暗自庆幸：果真不出先前所料，昊天城应对变故时所能不由得想到的第一招就是「封城」。当初首先让张伯护送妹妹出城还是正确的，否则，此刻又要多费周章。

那么，这帮歹人在封城之后，会跟进什么后招呢？目前估计，不外乎「搜查」和「追击」这两手。一方面，府尹必会对我在城内的藏身之处严加搜寻……看来，不仅致远镖局自身难保，那些以往交情好点的商号、客栈也都难免会有麻烦。另一面，他们必会派人出城四处寻觅我的踪迹……

「可恨！」杨傲抖动缰绳，脚踏马蹬，催动黑马向南疾驰。尽管可以通过隐身及障目，暂时躲避府尹的追查，但在人界长期使用天族元神的法术，不仅对人、神、魔三界时空会造成难以预计的影响，而且对自身的剑力修为也会产生巨大的损耗。

正如现在，杨傲业已明显感觉体内神息在迅速减弱，已经无法使用隐身术。自从昨晚穿过万劫时空来到人界，元神业已非常的虚弱。后来又接连修复了夺舍的肉身伤势，驱动隐身、障目以及混元诀等诸多秘法，使得目前自己的剑力大为降低，可能已从仅次巅峰之极的「剑帝」下滑到第四档「剑尊」的地步了！

他不敢多想，也不及细想，此时此刻，最最要紧的还是快马加鞭，赶上小妹和张伯，只因只有这样，他才有继续活下去勇气……

那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又在耳边想起！

「别了！帝君！唯愿你坚守元神，血战到底！」

不错！我定要坚持住！

血海深仇未报！我不能死！！

几乎全凭着意志力的支撑，杨傲在马背上一路颠簸，竟也并未坠地。而那黑马也似通感人性一般，不用过多牵引，自往城南奔去。大约短短一刻不到，已经抵达十里之外的驿站——老君洞。

因不能隐身，这江湖乡野之地，也不知安插了多少城主府的密探或眼线，所以杨傲沿途特意寻了只宽大的斗笠和防风面罩戴上，又换了身衣衫，也好暂掩本来面目。

关于老君洞的由来，却有好几种说法。

一说很久以前这个地方就有个巨大的仙府溶洞，太上老君骑牛西出函谷关前，也的确来这个地方悟过道，后来不知为何这洞天福地就逐渐湮灭，当地人多次探寻不得，但人们还是习惯叫「老君洞」。

二说「老君」二字纯属讹传，应是「劳军」的谐音。前朝某代大将曾在此把美酒倒入洞泉，分赏犒劳三军将士，因而称「劳军洞」。

此外，还有说该处崇山峻岭，山林茂密，盛产各种野生菌菇，特别是一座隐蔽洞穴中的老菌灵草能延年益寿，祛病除邪，被奉为「神草」，并称此地为「老菌硐」，后来讹为现名。

之所以费些笔墨细述这老君洞的各种来历，主要是想说明此处地界的复杂性。尽管距离城南仅仅十里，但五湖四海、三教九流，各式人等都在这小小的驿站鱼龙混杂，暗中博弈。

现在，杨傲，曾经的少年剑帝，少主镖头，带着熊熊的复仇之火，来到了老君洞，也来到了影响他未来命运的第一座驿站。

……

两扇几乎脱离框架的木门，挂着一把开启的铜锁。起手推了两推，发现里面已插上了门栓。大门旁边是一圈黄土夯成的低矮围墙，也已倒塌了一大半，露出呲牙咧嘴似的桩础。杨傲「咚咚」急扣了十几下门环，一长两短，重复三遍，院内却久久无人应答。

按照事先约好的地点，来到一处僻静的庄园。这个地方原是杨家祖辈修建的别业，名为剑心山庄，因多年未作打理，已显荒废破旧之态。门楼之上，蓬草遍布，两只老鸦扑腾着翅膀，瞪着一对通红的怪眼，似乎对这位少年和黑马的到来颇感陌生。

看了看天际，日头已悬三竿，杨傲心里不由纳闷：按说妹妹和张伯乘坐篷车提早出发，现在理应就藏身在此，为何我以暗号扣门，还是不肯回应？莫非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然而，如果他们尚未到达这里，为何这大门外的挂锁已经打开，并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不由得有些惶恐，更有点担忧起来。查看了一下四周，见无人跟踪，他稳住黑马，抬脚踩着马背，一下子翻进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