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安静地面下打量着朝他缓步走来的少年,表情毫无波动,仿佛在看一人素不相识的过路人,待到少年靠近,才轻轻抬了下手,一旁的Adrian医生见状,立马噤声。
「让您久等了,外公。」少年眉眼温顺,唇角含笑,言语也是恰到好处的恭敬,极其自然地对上老人的目光,再拉开书桌前笨重的金属座椅落座去,整个过程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还有外人在场。
楚邦南不动声色地来回转动着大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这是他陷入思考经常会做的动作,良久才讥讽道:「我等的人,可不是你。」
「谁来不是来,何况,我的名字还是外公取的,理应更受欢迎才对。」少年面色不改,习惯性地在口袋里翻找棒棒糖,不料摸了个空,不爽地撇了撇嘴。
「楚白耀,没人教你做一个小偷。」老人的嗓音极沉,落在这封闭的密室,更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
触及底线,楚白耀面上的笑容渐渐隐没,褪去温顺的伪装,眸光瞬间变得阴郁而孤傲。
小偷?还真是让您灰心了……我一直不偷,我只抢。
「外公肯承认阮知洲,怎么会不肯承认我呢?」楚白耀捏了捏耳垂,微微眯起眼,把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发问,「一名优秀的商人只需要考虑投资是否给他带来收益不是么……」
「你能带给我什么?」楚邦南淡淡地与他对视,每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他的痛处,「是整个阮氏企业,还是一人敏感易怒的不定时炸弹?」
「够了!」楚白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难看到极点,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你……你……」
那穿着正统黑西装,在妈妈的室内外等着,喊着自己「小少爷」,说要带他去见外公的男人,拿着一块怀表走了过来。
很快,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书房里所有的书架都在视线中剧烈摇晃,一股无法抵抗的无力感攀附上双腿,他只能用手勉强撑着桌子,而不至于立刻倒地。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套住拖拽进深渊,扣着书桌边缘的手指渐渐地松懈,终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看清了来人。
骗子,都是骗子!
宁钧伸手接住昏迷过去的楚白耀,把他扶到椅子上,然后才恭敬地朝对面的人微微附身,「董事长、Adrian医生。」
楚邦南对他微微颔首,闭上眼,捏着紧绷的眉心,耳边回响起楚白耀问自己的话,电光火石间竟像又老了十岁一般。
他作何会不承认他呢,楚白耀此物名字,是他还没出生,自己就催着楚葶给取的小名啊……
哪有爷爷不疼孙子的,不管是阮知洲还是楚白耀,他都是他的好外孙。
许久,老人才将十指交扣放到台面上,追问道:「剂量用准了?别伤到孩子。」
「董事长放心。」宁钧应了一声,把怀表收进口袋。
得到肯定答复,楚邦南这才向一直站在旁边观察楚白耀行为的Adrian医生询问道:「我孙子醒过来会是哪个人格?」
「根据之前收集到病人行为分析,小少爷目前只分化出了一个次人格,理论上,下次苏醒的理应是主人格。」Adrian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宽边眼镜,继续道,「楚白耀人格的从未有过的出现是在七年前,那天正是小姐的祭日。此后,除非是受到一定程度的意料外的刺激,次人格出现的时间都是有迹可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