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公子方才那番话倒是道出了些事实,县太爷这个官位如何来的,大家也多少听出了些端倪。
白时杉望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父母官,淡而一笑。
「接下来你该做何,不用我提醒了吧,你的罪名,也可不小啊。「
县太爷一愣神,眼珠不停地转着,似乎在努力地为自己想借口。
「难道还要我说第二遍么?」
白时杉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轻松,反倒有些凝重。
县太爷连忙弯腰双手抱拳,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办。」
宁思思望着县太爷慌忙地出了,身子都有些不正,连步伐也急促不稳。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贪图势力的「父母官」也会有今天这般模样,看向白时杉的眸中带着丝丝诧异。
二楼处的白衣男子只是淡然地看完这一幕,忽而转过身走回房里,速风也没有多留,跟在主子身后方。
直到那些闹事的家伙都走了后,白时杉回身转头看向宁思思和掌柜,他们站在那有些惊愣地望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时杉向他们走了过去,眼眸恢复了平常那股明亮温和,正想问问宁掌柜有何受伤之处么,然而,却看见他们立刻跪了下来,「谢谢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白时杉连忙道:「你们先起来吧。」
她不需要这种跪拜礼和仪式,她想要的只是像以往那样,他们把她当做客官招待,当做朋友交流。
「宁掌柜,你有没有受伤?」
「公主……」
宁掌柜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时杉立即打断。
「不用这么称呼我,我现在只是你们这的客官,而且,我也不想让太多人清楚我的身份,你们能够帮我保密吧,」白时杉转头看向宁思思,眼底一片温柔,「再说,我们不是朋友么?」
她说得很诚恳,很真实,也很让他们人意外。
宁思思眼睫毛微微一颤抖,看着她,心底是说不出的动容。
她本以为,那些高官势威的人从来都是不讲理的,无论是县太爷还是丞相府或者是那些权贵,但她却没不由得想到,在她有生之年,竟会遇到她这样的人。
宁思思用力地微微颔首,眼眶中微微湿润。
「宁姑娘,我有些累了,午饭也没何胃口,只想休息一下,你可以让伙计先别送饭上来么?」
如白时杉所说那般,她的语气中不是命令,而是疑问。
「嗯,我清楚了。」
白时杉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欲上楼梯睡一觉,或许是行了一段路程的原因,只觉着眼皮有些沉重。
然而,刹那间,眼角的余光闯入一抹鲜红的身影。
白时杉转眸望向门外,那抹血红色的衣着,让她心中莫名一颤。
她并不是很喜欢红色,换句话说,理应是不喜红衣,她害怕,她惧怕一年前那幕重演。
一年多以前白洇烛就是被一个红衣女子打伤染上毒,是以,每当自己注意到那抹红色身影时,水晶球呈现出的画面总是会映上心头。
可,当白时杉视线定格在她面容上时,她整个人几乎彻底怔住。
那张面孔,她再难忘只不过了!
她本以为只是一人简简单单的女子身着红衣而已,启料,细看,那人竟然就是水晶球的红衣女!
倒不是只因那红衣女面容出众,而是只因将洇烛送往黄泉之路的人,她一刻也不会忘记,尽管只是一眼,她也不会认错。
白时杉连忙走出客栈外,去寻那抹鲜艳的红色,此时,她再无任何睡意,心底也开始慌乱起来。
「时杉姑娘……」
白时杉身后的宁思思看到她倏然间跑出了客栈,神情比那县太爷和冷公子还紧张慌乱,正想追问道,只是白时杉早已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白时杉在这片拥挤的人海中四处望着。
洇烛也在这京城之中,她很惧怕,也很担心洇烛和那红衣女子又一次相遇。
白洇烛中毒清醒那一晚,师傅与她说过,她身上的毒,不仅药效凶猛,而且,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中毒者的五脏六腑,洇烛的武功也会逐渐消退,这两年里她的毒会不时发作,身体会发热,心脏会渐疼,就连她的五脏也逐渐被啃食般剧疼。
这就是她能活两年时间的代价,一旦毒发作时便会生不如死。
最终化为乌有。
白时杉走着跑着,清朗的天际也霎时昏暗了起来,一片又一片的乌云逐渐笼罩在苍穹,一阵不和谐的风刮了起来,小摊的东西有些还被刮飞到半空中。
树叶间的唰唰声,凌风的呼呼声,街上人们的惊叫声,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躲着风跑着,像极了一年前那幕场景。
未琐用手遮着风,纳闷地说着:「哪来这股怪风啊?」
白洇烛却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四处逃乱得人们,听着周边的声线,眼眸微微一黯。
倏然间,似乎是感受到什么目光,白洇烛微微抬眸,对上一双眼瞳。
未琐注意到她定睛望着前方,一刻不离,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些慌乱的人在这条街上奔跑着,躲藏着,而这慌乱之中,最惹人注意的,是一人身着红衣的女子也在离她几米远之处与她相望着。
在这慌乱之中,只有她是沉静地站着。
只是,那人的目光不带善意。
未琐看向白洇烛,问道:「你朋友?」
白洇烛语气一沉,「未琐姑娘,你离远点。」
「何?」
白洇烛转眸转头看向她,「你先走,我之后就到,快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
未琐话还没道完,就注意到那抹红色身影往她们这走来。
一人很清瘦的女子,步伐却有些沉重。
此时,四周的人也跑得差不多,该走的也都走了。
一条阔大的街上,一股凌风强烈地刮着,她们三人的衣衫也像是要被风带走那般。
白洇烛三千青丝吹于身后方,随风而摆的衣衫却没有让她身形晃动。
红衣女子一步步地靠近,她的身上,不见带有那把怪异的刀,眼瞳血丝却依旧泛红。
未琐看着那人不善地走近白洇烛,追问道:「白姑娘,她……」
忽而,未琐被白洇烛猛然一推,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一把明晃晃的剑刺向她们方才正中央。
也就是说,是白洇烛救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