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称意

令苏府众人没不由得想到的是，阮家将商议婚事一事竟一推再推，直到外面天色已沉，阮逸群和阮夫人才显得极其为难地开了口。

一席话说的颇为客套婉转，可却将二人的婚事否决个彻底。

「苏丞相，不瞒您说，宁微只是我们阮家的庶女，而您的公子如今却是朝堂内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说实话，我们觉得让攘边将军娶一人阮府庶女，实在是委屈您家了。」

先前苏应之对此事颇有怨言，一是只因元太后说的话仍然耿耿于怀，剩下一人原因便也是如此，奈何最后被油盐不进的苏瑾念打动。

可如今这番话被用作阮家的推辞，苏应之神色难看。

然而陌染也看出自己的大哥真的是喜欢此物阮宁微，纵然阮家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但苏瑾念仍旧维持着笑脸，颇有耐心的劝解他们。

「阮伯伯，何来‘配不上’一说，我们苏府向来没有那么重视门第，况且晚辈是真的喜欢宁微姑娘，晚辈也清楚宁微姑娘对在下的心意，这个乱世中有何东西是比两个人心意相通更重要的呢？」

闻言，阮逸群和阮夫人面面相觑，终是叹了口气，心下.腹诽，这是多好的一人孩子啊！

一旁的陌染默不作声，只是垂眸凝着面前的茶盏，不时抿一口。

对于阮家的行事，她虽意外却并没有多震惊，好像自从马车下来她瞥到转角那抹身影后，她便知晓一切都有了变数。

圣上尚且年幼考虑不到苏阮两家联姻的利弊，但是他背后那年纪微微的元太后却是无法坐视不理的。

沉默好一会，阮逸群再度开口，「我们宁微虽然不及苏小姐才貌惊人，可她一心羡慕的是一夫一妻的婚事，如今攘边将军尚且年少，以后说不定有多飞黄腾达，难免能保证在那时候还能对我们宁微一心一意。」

「阮伯父，这件事情在下早已同阮姑娘说过，无论过去多久，晚辈对她的心意都是不会更改的．．．．．．」

「世事难料啊！」还未等他说完，阮逸群就将话口截住。

似是因为清楚二老业已将此事下了定论，苏瑾念略显颓丧地坐在位子上，垂着脑袋浑然没了斗志。

「相逢乱世，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婚配自主，纵然我们有心可．．．．．．总难做到心无旁骛啊！」

阮逸群一席话抛出，在座的人除了始终纠结出不来的苏瑾念，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陌染瞥到坐在旁边的苏瑾念桌下紧紧攥住的拳头，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他还欲再说，却被葛舒望拉住。

苏府一行人霍然起身身，苏应之朝阮逸群拱手，「既然如此，但凡有新消息咱们再相商，天色也晚了，就不打扰了，告辞。」说是相商，但陌染已然猜到估计就是场面话。

一行人出了阮府，苏瑾念始终垂着脑袋不说话，兀自上了马车，阮逸群又和苏应之两个人单独在阮府门口说了些什么。

陌染撩起一侧的帷帐，恰好看见阮逸群对着苏应之拱手，三个字清晰地传入陌染的耳中，「苏兄，对不住了．．．．．．」

苏应之之后上了前面的马车与葛舒望坐在一处，而陌染和苏瑾念坐在后一辆马车里。

车内安静的连彼此心跳都听得见，陌染叹了口气，想安慰苏瑾念却又不知该说些何。

马车渐行渐远，阮府大门处出现一抹亮丽的身影，她的声音突兀的夹杂在马蹄声中，将始终失魂落魄的苏瑾念拉回现实。

苏瑾念掀起身后的帷帐，果然瞧见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有一女子挣脱开身旁欲拦住她的双手，随着马车跑了过来。

苏瑾念高声叫住车夫，让他停车，随后一人闪身跳出马车，向身后的女子跑去。

前面苏应之的马车也闻声停下，像是料到怎么回事，苏应之从马车上下来，气势汹汹欲阻止苏瑾念，却被下了马车的陌染赶忙拦住。

「父亲，你就让大哥去吧，毕竟这件事也要有始有终。」

苏应之虽然对人心狠，对待陌染也凉薄，但毕竟是亲身儿子他也有些心疼，目光望着远处雨幕中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暗自回身。

马车夫撑开伞走到陌染身旁，陌染一直凝着极远处难舍难分的两人。

脑海中恍然忆起些许过往，她暗自苦笑一声，不欲再看转身上了马车。

又过了一会，苏瑾念浑身湿透地钻进马车，带着雨后的微凉，但面上的神情却是舒缓几分，陌染将袖中的帕子递了过去，「大哥，擦擦吧。」

他接过，轻声道，「谢谢。」

思虑好一会，陌染还是将心中话说了出来，「大哥，你也莫要怪罪阮叔叔，这件事并不如表面上看的简单．．．．．．」

「我知道。」他忽然抬起眸子，郑重其事地望着陌染，「我不会放弃的。」

之后他又掀起帷帐，转头看向窗外，眸中似有似无的闪现出阵阵暖意，「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称意，遇上一人心意相通的人更是难能可贵，终有一天我会让皇帝真正给我们赐婚。」

陌染凝着他的侧身，恍惚好一会，最后回了声「嗯」。

刚回到苏府，高彻便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信递给陌染，「多宝阁的来信。」

陌染稍稍瞥了一眼，又走向房中，「送进来吧。」

高彻将信放在女子手边，而陌染也顾不得一身湿衣，拾起手中的笔，蘸取墨汁，另取过一张宣纸，匆匆写过后，将纸叠个整齐递给高彻，「你将这封信送去阮府，给阮家二姑娘阮宁微。」

高彻应了声「是」，接过信纸，陌染不放心又叮嘱一句，「切记，一定要亲手交给阮宁微。」

高彻郑重点点头，之后转身出了屋子。

陌染又拾起台面上的多宝阁的来信，徐徐展开，信中写了，「已去过将军府，未有发现。」

前几日陌染又在秦怀若生前住过的小院子找过，没有发现扳指的踪迹，随后便让高彻传去口信，让周青时去威猛大将军生前的府邸细细搜寻，然而并未找到。

陌染有些苦恼，坐在桌前眉头紧锁，威猛大将军出事前将扳指给了秦怀若，之后秦怀若便来了苏府，可这么多年过去，想必苏应之为了找扳指肯定去派人搜过秦怀若的院子，想来那扳指定是被她藏在哪处甚是隐蔽的地方，可会是哪呢．．．．．．

此时，拿着干净衣裳的刘莹走了进来，「小姐，洗澡水好了，您先去洗洗吧。」

陌染点点头，跟着她走去偏房。

连成片的屏风后正升起袅袅白气，陌染脱下湿衣服，打了个寒战整个身子蜷缩在桶底，她将头埋在水下，憋了好一会气忽然有了些灵光，头钻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