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枯槁

两个古稀之年的老者，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条鱼，像孩子似的争抢起来。食斋里的先生们，注意到这样的一代名儒，心中的高大上的形象轰然倒塌。天哪！这还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袁院长吗？明明就一老顽童哪！

趁着两个老友你推我挡的空档，孟监院也凑过来，刚尝了一片猪头肉，就被护食的老友给推开了。袁大儒气得脸都红了，口里直嚷嚷：「好哇！你们都抢我的美食，老夫！老夫要跟你们绝交！！」

小草父女都看傻了，如果不是在荣轩书院，她都以为袁大儒是贝西货了。这……这荣轩书院的三大巨头，要是只因她带来的不值财物卤菜而翻脸，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赶忙上前，劝道：「袁院长息怒，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每次送小石头休沐赶了回来，我都会给你带些粗陋的小菜过来……」

袁院长就等着她这句话呢，闻言转怒为喜地道：「好丫头，老夫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心的！侍书，你吃好没？吃好了就带余舤去启蒙班的寝舍安顿下来。」

侍书心中微微讶然，一人小小启蒙班的学子入学，还要劳动身为院长助手的他亲自安顿？足见院长大人是多么重视这个小娃子了！

心中虽然震惊，面儿上却丝毫没流露出半点，他应了声「是」，便对余海父子（女）三个道：「请跟我来！」

院长大人的贴身助理侍书先生，居然亲临启蒙班，亲自帮一人叫「余舤」的新入学者办了入学手续，又带他去寝舍安顿下来。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荣轩书院，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劳动他的大驾。

小石头不知道自己刚到书院的第一天，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他正开心地把自己的小包袱放在寝舍的床上，手摸着松松软软的新被褥，注意到书桌、凳子一应俱全的寝舍，顿时觉着在如此舒适的环境中生活学习，是多么荣幸的事。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刻苦努力，不让父母和姐姐灰心！

小草见弟弟同寝舍的学子，一人十来岁年纪，另一人小一点的也有七八岁，看到她和爹爹身上的破衣烂衫，眼中却无轻视之色。小小年纪，却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小石头这边刚安顿好，钱文便端着一个陶瓷碗，从外面进来了。两个启蒙班的小学子，忙站起身来跟学长见礼。

财物文冲着两人和善地点点头，对小石头道：「我帮你打了些饭菜，赶快吃了，一会儿还有晨读课。启蒙班业已开学快一人月了，你要是有何不会的，就去找我。我住在那边一排房子左边数第三间。」

小石头一听自己落下快一个月的课程，心中很是忐忑，听钱文这么一说，便点头道：「感谢小文哥，我会经常向你请教的，你别嫌我烦就行！我早晨业已吃过饭了，这些饭菜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晚饭要到申时才开始。你早上吃得太早，现在不吃点，作何能熬到下午？饿着肚子的话，书是读不下去的！」钱文把陶瓷碗向石头面前推了推，催促道：「快点吃吧！」

小草见碗里是半碗白米掺粟米焖的米饭，上面虽然是萝卜白菜，炒菜放的油却不少，赶上一般人家的生活标准了。她突然追问道：「小文哥，这样一份饭菜，要几文财物？」

「像这样的粟米加白米饭，全素的菜，只要一文财物就能够了。如果全白米饭，菜是一样的话，要两文。白米饭加荤菜的话，要五文……吃不惯米饭，能够换成馒头，有白面的，也有杂面的……」财物文清楚她的意思，便把饭堂里饭菜的价格报给她听。

所谓「穷家富路」，小草当然不会亏了在外求学的弟弟，五天休两天，一天按八文的饭钱留给他，又多给了十文的零花财物，数了五十文给小石头。

钱文见了，微微有些诧异，他五天的生活费，也只不过三四十文的样子，生活条件远远不如他们家的小草，竟然这么舍得。

小石头望着姐姐递过来的一串钱，死活不愿意要：「二姐，每天两文业已足够吃饭的了，给我这么多财物干嘛？咱家又不富裕，为了赚钱给我交束脩，家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五天给我十文钱就行了！」

小草把他拉到一面，财物串硬塞给他，道：「钱你先拿着，用不完你自己存着留买纸笔。石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老想着省财物，偶尔也吃顿好的！你二姐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每天卖卤菜的财物，足够一家人花用的了。快拿着，要不二姐要生气了……」

小石头红着双眸收下了财物串，吸吸鼻子道：「爹，二姐！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读书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年纪小，从未走了家，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天气变化时记得增减衣裳……」小草的眼睛也酸酸的，仿佛又回到前世，弟弟到外地求学，她却因卤菜铺子不能相送，满心的不放心，满心的牵挂，都化作一声声的叮咛。

小石头抹抹眼泪，想要用笑语化解不舍：「二姐，你果真是娘的女儿，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余海强颜笑道：「还不是你娘和你二姐，都挂念你，不放心你……好了，你快点吃饭，第一堂课可不要迟到。」

又转向钱文，郑重地抱拳道：「小文啊，石头年纪小，又初来乍到，请你多帮着照看下。」

财物文忙躬身回了一礼，笑言：「大海叔，您不说我也会的！放心吧，书院里除了教书的先生，每排房子都有专门负责学子生活的斋长。书院里还配备了专属大夫，有个头疼脑热，能够接受免费的诊治……大海叔，石头那么能干，不会有问题的！」

小草是红着双眸从荣轩书院里出来的，自从穿到此物陌生的世界以来，一直都是此物懂事乖巧的男孩子陪在她身旁。

卧床的时候，帮她掏鸟蛋，陪她说笑；挖野菜的时候，拎着小篮子，干得比她还起劲儿；去码头卖卤菜，也总是他陪在自己的身边……

在心中，早已把小石头当做自己的亲弟弟，现在想到才六岁的他，要独自一人人在镇里求学，心中又千般不舍，万般放心不下。

余海对于她们姐弟情深，心中很是欣慰，安抚道：「草儿，别难过了，五天后不就又能见到石头了？到时候咱们早早地来接他！你不是说要去牛马市看看吗，快走吧！」

小草揉去眼中的泪意，抽抽鼻子，打起精神道：「先去木器店看看大哥吧……娘做了鞋子，咱们给哥哥送去。」

父女俩绕到主街上，来到章记木器店。或许是有余海在，店里的伙计脸色虽然很难看，却并没有刁难他们，直接把余航叫了出来。

几天没见，小草感觉大哥好像更瘦了，枯黄的脸色带着疲惫。尽管在他们面前强打起精神来，却还是看出他的疲累。

「哥，在这个地方做学徒很累吗？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对……」小草有些忧心地问。余航毕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木器店里都是体力活儿，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的。

懂事的余航却是怕家里人忧心，笑得满不在乎，口中道：「这几天店里生意好，连大师傅都加班加点的工作，我只只不过打打下手，熬得晚了些。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余海望着小大人似的儿子，沉沉地地叹了口气，想说何，迟疑了不一会却又咽了回去。小草看看爹，道：「爹，咱们家现在每天收入不错，也缺人手，不如让大哥回来吧。」

余航没等爹爹开口，就抢着道：「二妹，我真没事！哪个大师傅不是从学徒熬过来的？等熬过两年的新人期，开始学木工就好了。别忧心，大哥的身体好着呢！」

小草把手中的包袱，塞进大哥的手中，道：「哥，这是娘给你赶制的鞋子，还有一百文财物，你拿着……」

余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脚趾头的鞋子，忙道：「鞋子我收下，钱你带回去吧！家里也不宽裕，我在这个地方有吃有喝，用不到什么财物。」

小草硬把那串铜板，硬塞进他的手中，道：「我和小莲现在轮流到码头卖小菜，生意还不错。家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困难，我们几天功夫就凑足了小石头一人月的束脩，何况你这一百文财物？离家在外，手中还是得有好几个财物防身的。」

余海也劝出声道：「你妹妹说的不错，拿着吧！你正长身体的时候，买些吃的放着，饿了就吃上一块……不耽误你了，快点进去吧。」

从木器店出来，父女俩半天没说话，快到牛马市的时候，小草才道：「爹，过些日子，就让大哥回来吧。学徒的日子，可不好过……」

余海点点头「嗯」了一声，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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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唐胜云丶昶为本书盖的章。

陈云曦酱提出了人名的问题，感谢啦！姽婳酝酿这本书已经两年了，两年前就业已开篇，写了大概十万字后，腰椎出问题了，严重时都站不起，像老太天似的弯着腰走路。所以就停笔，现在身体好一点了，才又开始写起来。时间隔的长了，次要角色的人名有些模糊了，所以会出现一些人名混乱的问题。

要是亲们发现问题了，请帮忙告诉姽婳在哪一章，姽婳会尽快修改的！

又一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