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糟鱼

柳氏有些担心：「要用油炸啊？家里的油够不够，要不……我去你周婶家借些过来？」

小草想了想，道：「昨天买的一斤豆油还没动呢，理应够了！只不过，做糟鱼要用白糖，现在去买的话，也来不及了……不知道周婶家有没有……」

周家是村里公认过得比较好的几家之一，男人在外能挣财物，女人在家养鸡也赚得不少。方氏一直不是苛刻孩子的，要是要说村里能借到白糖的，估计也就她家了。

柳氏解下围裙，笑着道：「我去问问，大概需要多少？」

小草道：「不过调味而已，一小把足够了……」

「一小把？草儿，白糖的价格你或许不知道吧？一斤足足要二百六十文呢！你说的一小把，可得好几十个铜板呢！你周家婶子，就是再疼孩子，也不会买那么多赶了回来的。」余海忍不住提醒道。

小草瞠目道：「何？糖这么贵啊！天哪，一般人家还真吃不起呢……」

柳氏白了她一眼，笑言：「白糖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家吃的东西。你做的何鱼？还需要这么贵的东西做调料，不会连本钱都收不赶了回来吧？」

小草看着盆里腌渍的一百多条小鱼，心里盘算着一文两条的话，卖个六七十文财物理应没问题。糟鱼如果没有白糖调味的话，只怕在味道上会差上许多，少放一点的话……理应没问题吧？

「娘，我跟你一块到周婶家去看看再说。」小草把手中啃了几口的红薯，塞进小石头的手里，站起身来跟着柳氏出了大门。

出门走了三百米左右，敲响了周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十二三岁年纪，皮肤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双眼弯弯如月牙，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不笑的时候也给人笑眯眯的感觉，让人一看就觉着很有眼缘。

「文华啊！今日作何没跟着你爹去卖货啊？」柳氏注意到少年略带惊讶，忍不住追问道。

周文华咳嗽两声，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他强忍住喉头的痒意，咽了口唾沫，道：「头天赶了回来的时候，走热了脱了件衣裳，结果受了风，不太舒服，爹让我在家休息两天。咳咳……余婶婶，小莲妹妹，你们来找我娘吗？」

柳氏关心地道：「请大夫来看了没有？可不要仗着身体好，硬把小病拖成大病了。」

「给尤大夫看过了，给开了药方，业已吃了两副了，身上觉着轻巧了不少。咳咳……娘！余婶婶和小莲妹妹来了……」周文华似乎笃定她是余小莲，小草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未纠正他。

方氏从屋里出来，看到她们娘俩，笑着道：「小草从码头赶了回来了呀！今日生意怎么样？你卤的菜味道那么好，一定不少人爱吃吧？——文华，这是你小草妹妹，不是小莲。小草比小莲略白些许，皮肤也细，个头上矮了那么一点点。不细细看的话，真分辨不出来呢。你认错也是情理之中。」

周文华因认错人而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爱笑的朱唇翘起，道：「原来是小草妹妹呀！以前跟余婶婶来的都是小莲，还以为你是她呢。听珊瑚说，你的身体最近养好了。恭喜啊！」

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就已经那么会说话了，果然是做货郎的料。小草冲他笑了笑，道：「前几次来，文华哥哥都没在家，今天第一次见面，认错也难免。我娘有时候不注意，也会认错我们俩呢！谁叫我们长成一副脸孔呢？」

周文华被她假装无奈的表情，逗得眉眼都笑开了，本来只因生病而闷沉沉的前胸，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周婶，你们家有白糖吗？我想做一种新的吃食，少这么一味来调味……」小草期待地望着方氏，生怕她说没有，那今日糟鱼可就做不成了……

方氏笑着道：「真巧，你要是早一天来，我家还真没有。昨天你周叔贩货回来，给孩子们称了四五十文的糖——你说有那财物，不如多割些肉，或者多买些白米白面了，居然买那贵东西……玲珑，把头天剩的糖，拿给小草妹妹尝尝！」

方氏嘴里虽埋怨着，眼角却带着笑意。在她和男人看来，自己苦一点不要紧，可不能让孩子跟他们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见识过，到镇里让人当乡巴佬指指点点。

她从那包糖块中，选了一块鸡蛋大小，差不多有一两重的糖，作何也得值个十五六文财物的样子，笑着道：「周婶，我要这白糖，是用来做菜拿到码头上去卖的，这块糖多少钱，可不能我赚财物，让你们吃亏啊……」

小草凑到周玲珑的手边看了一眼，发现所谓的白糖，就是类似老冰糖似的糖块，难怪会一文一块的出售呢。

方氏嗔了她一眼，笑言：「咱两家的关系，谈何财物？你文华哥不舒服，嘴里没味儿，没啥食欲。昨天吃了我带回来的卤菜，却赞不绝口，饭也多吃了一碗。等你做好新菜，给婶子送些过来就是了！」

小草想了想，点头道：「好！您就是不说，也不会忘了给你们送些尝尝的。那就多谢了，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回去炸鱼了……」

回来的路上，柳氏嘴里不说，心里却念叨着：「虽说鱼是自家捞的不要财物，可光调料还有油，少说也得下去三四十文……这能赚到财物吗？」

回到家，小草先把需要的调料和材料都准备好，鱼腌得差不多了，便在灶上的铁锅里，加入半斤豆油，烧得热热的，望着锅里冒大烟的时候，洒点水进去，这样能去除豆油中的腥味。

随后把锅底的火撤去，等油还剩下七成热的时候，放入腌制过的小鱼，逐条炸透捞出。

乡下的灶台一般都是左右两口锅，平时一人烧菜一个煮饭的。小草把切好的葱、姜、蒜放入另一人铁锅的地步，铺了一层，把炸好的鱼码放在锅底，大一点的放在下面，小一点的放上面。

烧开后的汤，倒入另一人锅里的鱼上，盖上严实的木头锅盖，还特地让小石头捡回好几个石头压在上面加压。小火慢煮大约两刻钟（半个小时）模样，熄掉锅底的火，打开锅盖冷却。

炸鱼的底油，舀出一半，剩下的放入干辣椒丝炒出香味来，再加入醋、白糖、黄酒、葱姜蒜、花椒、茴香、桂皮等香料，撒上酱油。她看着汤有些少，就加了适量的灵石水，大火烧开。

糟鱼本来就是凉了以后，口感才最佳。小草挑了几条小一点的出来，让爹娘、小莲和小石头都尝了尝。糟鱼咸中带甜，甜中有辣，油香四溢，经过煎炸和炖煮，鱼里的小刺业已酥烂到入口即化了，就连鱼头嚼吧嚼吧，也能咽下去。整条小鱼，一点也没浪费。

「不错！好吃！！去，给你周婶子送些过去……」柳氏尝了一条就不舍得吃了，这一条一条，可都是一个个铜板啊！

小草拿了盘子，装了满满一盘，足足有二十多条呢，让小石头给送过去。剩下的找了个陶罐，全都放了进去。她要在码头工们回家吃晚饭之前，赶到码头，把这些都卖掉。

小莲见她今天一天都在忙着卖菜做菜，一刻都没闲着，便道：「妹妹，还是我跟石头一起去码头吧？」

小草一大早就起来赶往码头，卖完卤菜后，又去了市集买了猪头等食材和些许调料，回到家气还没喘匀呢，又跑去抓鱼，随后又是腌制又是做成糟鱼的，的确累得够呛。

想想还要走近一个时辰的路，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呢。这两天，小石头也摸清了出售的流程，应该不会有何问题吧？只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

「大一点的鱼，卖一文财物两条，先紧着大的卖。后来若是剩下些小的不好卖，就一文钱三条处理掉。反正……能多卖些，就多卖些。」

小石头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目送小莲和石头走了后，小草也没闲着。她要把收拾好的猪头、猪肚和猪肠子，全都卤出来，明天早上要拿去卖的。

柳氏见猪头和卤汁都业已放下去了，剩下的就是慢火细炖了，便赶着女儿去休息：

「剩下的我来看着就行……以后啊，你只负责配制卤汁，剩下的都交给我们！别何都揽自己身上——你的身子才供好一点，可别累出毛病来！」

小草点点头，笑着道：「好，好！我清楚控制火候，娘比我在行！那我就做甩手掌柜了！」

出了厨房，她看到爹此刻正做新的网兜，便凑过去，道：「爹，时候还早，要不咱去池塘里再网些鱼赶了回来？」

余海颇有些心动，却关心地望着她，道：「你不累吗？还是回屋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吧！抓鱼的话，明天白天的时候，爹去试试……」

这些天的观察，小草早就发现，家里是典型的严母慈父。一般斥责批评，都是由柳氏来扮黑脸。而余海却宠孩子宠得没边儿，尤其是对小草，几乎是有求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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